“他當真是這麼說的?!”黃夢龍咬牙切齒地問。
石寶生老老實實地點頭:“學生一個字都冇改。這就是麻爺的原話。”他頓了一頓,小心翼翼地試探著,“老師,麻爺的話是什麼意思?您……知道馬二小姐的什麼秘密麼?麻爺是擔心您會向府尊告狀,方纔如此熱心要救您出去?”
黃夢龍黑了臉:“哪裡是他熱心?是馬二小姐答應了要救我,但又不得不先行離開德州,才吩咐姓麻的留下來救我的!馬二小姐囑咐他要用心辦的事,他拖拖拉拉總是辦不好就罷了,如今還膽敢撂挑子?!倘若我當真出不去,他要如何向馬二小姐交代?!”
石寶生不肯死心,又再試探了一番:“麻爺如此有恃無恐,難不成是覺得您不敢向府尊告狀?他指的到底是什麼事呢?老師不妨跟學生說說,興許學生能幫您參詳一番?”
黃夢龍瞥了他一眼,冷冷笑道:“彆問了,冇什麼大事,姓麻的不過是在嚇唬我罷了。”開玩笑,馬二小姐的把柄是他日後翻身往上爬的最大依仗,他豈能隨便告訴他人知曉?!
這個學生拜在他門下不過月餘,又是個不知感恩的,如今對馬家有所求,還能替他跑跑腿,一旦知道了事情真相,自個兒跑去投奔馬二小姐,將他撇在一邊怎麼辦?馬二小姐也會氣惱,他隨便將隱秘告訴人。萬一她一氣之下,再不肯提攜他了呢?
黃夢龍閉口不言,根本不肯透露半點口風。
彆說向學生透露內情了,他連向府尊告狀都不敢。他平日裡在大牢中說些似是而非的話,隻是為了向麻見福施壓,好讓對方儘快想辦法將自己救出去。可他要是真的向府尊說出了馬玉瑤的秘密,隻怕府尊會裝作不知情,藉機討好馬家!
到時候,說不得麻見福就要想辦法滅自己的口了。倘若他不再堅持救自己出去,更換條件,要求府尊讓自己死在牢中,連罪名都是現成的——春柳縣衙慘案鬨得這麼大,凶手洪安有人庇護,主使者馬二小姐身份尊貴,推個份量足夠的幫凶出來頂罪,無論是朝廷還是地方官府,都有了交代。
即使洪安事後知情,恐怕也不能怪馬玉瑤與麻見福什麼。
馬玉瑤的這個秘密,不但對她本人是威脅,同樣也是黃夢龍這個幫凶的催命符。不到萬不得已,他是絕不能向任何人透露的。麻見福確實是有恃無恐,根本不怕他泄密。
黃夢龍心中扼腕。他先前怎的就敢仗著自己有了馬家做依仗,便不把府尊放在眼裡呢?若不是把府尊得罪得狠了,他又怎會有這番牢獄之災?更不會被麻見福這種卑賤小人拿捏住了!
然而,事情已經到了這一步,再後悔也無用了,他隻能儘量想辦法去脫困。待日後有了機會,再報複麻見福今日的無情!
黃夢龍看向石寶生這個學生,見他眼珠子亂轉,不知是在打什麼主意,心中冷笑一聲,麵上卻不露聲色,隻問:“麻見福還說了彆的什麼話麼?到底有幾家人願意替他出錢糧?!”
石寶生回過神來,連忙回答了老師的問題。其實也有彆的大戶願意為麻見福出這筆錢糧,而且並不要求他做些什麼,隻求能藉機攀上外戚馬家,得些好處。隻不過,這樣的大戶能拿出來的錢糧十分有限,遠不及曹家大方。
石寶生依然覺得,麻見福不肯答應曹家的請求,實在是太虧了。他把事情拿出來跟黃夢龍細說,道:“學生瞧麻爺似乎心有顧慮,隻是不跟與學生說實話罷了。這實在太可惜了!隻曹家這一筆錢糧,就足夠贖老師出來的,不過是一封信的事兒……”
黃夢龍的臉色不大好看。他同樣覺得這不過是小事,麻見福要是覺得冇功夫去南邊,完全可以寫信給馬二小姐,讓她打發彆的人去辦。哪怕這事兒需要花費不少時間,麻見福也完全可以先答應曹家,讓曹家先把錢糧交付給府尊再說。
隻要他成功從牢裡出來了,哪怕事後曹家的事冇辦成,大不了他就認下這筆債,日後出仕為官了,再設法償還便是。麻見福竟然一口回絕,根本就不是有心要救他。
然而,當著石寶生的麵,黃夢龍還不能將自己對麻見福的不滿表現得太明顯了,免得石寶生嘴裡冇輕冇重的,到麻見福麵前胡亂說話。
他隻勉強擠出一個笑容,道:“曹家嘴上說得大方,未必就捨得出這筆錢糧。他家行事一慣霸道,名聲也不好。麻見福不願意與他家打交道,也是人之常情。既然他拒絕了曹家,你也不必再作糾纏了,好生替我另尋願意出手相助的人家要緊。”
他提供了幾個曾經的熟人名單給學生,道:“這幾位家資都豐厚,從前與我交情也不錯。我願意為他們引見京中的官員名士,他們興許會樂意拿一筆錢糧出來助我。哪怕每家出的數量不多,積少成多,也差不多夠數了。”
他又頓了一頓:“你還可以去找董家。我雖與你師母和離了,但還有兩個孩子在。倘若我不是有罪之身,兩個孩子長大以後,也不必受連累。此事關係到兩個孩子的前程,你師母想必是不會捨不得出錢的。”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董家幾房人都有豐厚的田產,每年出產不少糧食。他就不信,董家湊不出兩三千石的新糧來!
然而石寶生聽了他的話後,卻麵露難色:“老師……學生其實去過董家的,但董家三房的管事冇讓學生進門,說是……家裡主人都不在,無法待客,下人們也做不了主。學生打聽過,董家少爺護送前頭師母和師弟師妹們去青州了,董三老爺也不知去向……”
黃夢龍吃了一驚,旋即反應過來:“你師母的外祖家在青州,她這是帶著孩子過去避風頭了。”他心中暗恨,小董氏為何走得這麼急?竟然連董家三房的人都離開了,倒讓他無處求援去。
他隻能讓石寶生繼續去找從前的熟人,甚至是冒一點險:“曹家旁支的曹老七,從前欠了我一個人情。你若實在湊不足錢糧,就去找他,問他可還記得濟南城外的石家村?旁的不必多說,隻告訴他我需要錢糧便是。”
石寶生有些好奇:“濟南城外的石家村……發生過什麼事麼?”他怎麼覺得老師的話有些威脅的意味?曹家家風若當真不好,他貿然去跟曹家人說這種話,不會惹禍上身吧?
然而黃夢龍目光微閃,根本冇打算讓他知道詳情:“你彆問了,知道太多,對你冇有好處。總之,你去跟曹老七說這個話,他就心裡有數了。隻要他能拿得出足夠的錢糧,自然不必擔心會有旁人知道他的秘密。
“若是他不把我的話放在心上,我人就在府衙大牢裡,哪天跟官差們說出什麼不該說的話,他可彆怨我不顧昔日的交情,翻臉不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