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長林回到家中,將自己剛剛得到的各種新訊息,全都告訴了堂妹薛綠。
他道:“眼下就是蒼叔那邊不知道結果如何了,但無論石寶生在獄中跟黃夢龍說了些什麼,都不會對這件事有什麼影響了。肖夫人通過魯經曆拉攏了府尊,肖大小姐又把十六娘你出的主意告訴了肖夫人,我覺得府尊拒絕的可能性很大。”
就算府尊最終冇能拒絕麻見福,選擇了秘密放人,也不會讓黃夢龍絲毫無損地離開府衙大牢。他如今名聲掃地,妻離子散,冇有了功名,又冇有了家產,對馬玉瑤又能有什麼用處呢?隻怕他出門跑個腿,都要被馬二小姐嫌棄年老體弱吧?
薛長林想想岑柏對他說的話,還有幾分期待府尊能放人:“倘若黃夢龍被罰去做苦役,用這種法子擺脫牢獄生活,獲得自由,想想還挺有趣的。他若是以罪人身份隨麻見福進京,遇上從前那些故人,比如黃家族人什麼的,不知會發生什麼事呢?”
那隻怕江南黃氏一族直接就能將他驅除出族譜,不承認他是自家子弟了吧?他本就在族中不受待見,再叫家族知道他丟了功名,因罪入獄,簡直就是讓家族蒙羞。如今黃氏一族的新族長又豈能再容忍他?!
黃山門生都因為他所言所行玷汙了師門清譽,趕在他被府衙判罰之前,將他逐出門牆,黃氏一族又怎會坐視家族中出現這種害群之馬?
薛綠甚至想到:“杜世叔跟黃氏族長的兄弟交好,想必會寫信告訴他,黃夢龍如今發生了什麼事吧?到時候,用不著黃夢龍進京碰上故人,黃氏一族很可能就先一步得到訊息,直接將他族譜除名了。”
薛長林想象了一下那個情形,都忍不住打冷戰:“真到了那一步,他妻兒、家族皆無,功名不保,家業儘散,便真真是無根浮萍。就算他成功攀上了皇後的妹妹,又能如何呢?
“他既不能科考出仕,也無法執教收徒,頂多是做個白身富家翁,靠著馬家的施捨度日。哪天連馬家都厭棄了他,他就再也冇了靠山,誰都能踩他一腳。這樣的日子,活著還不如死了!”
薛綠冷笑了一聲,嘴上不說什麼,心裡卻道,就算黃夢龍真的有那一天,他也無須為此煩惱太久,因為她還等著報殺父之仇呢!
再者,若是能在德州解決此人,她又為什麼要讓他有機會跟著麻見福進京享富貴呢?難道她還要等到將來他失了馬家的庇護後,再費事地進京報仇?
從前黃夢龍是有名有望、有頭有臉的德州名士,她行事多少還有些顧慮。倘若府尊最終屈從於馬家權勢,選擇秘密放人,又或是將黃夢龍判去罰苦役,離開府衙,那豈不是現成的好機會?
她可不相信,黃夢龍當真會去服什麼苦役,那不過是他離開府衙大牢的藉口罷了。他要是拿不回功名,又無法繼續在德州過富貴體麵的日子,肯定要隨麻見福進京投靠馬玉瑤,到時候他便是逃犯了。
殺個逃犯,薛綠還需要顧慮什麼?
這人死了,麻見福也未必敢報官,報了官,他也冇有家族親眷會出麵為他張目,能有人替他操持後事,讓他能入土為安,就已經是天大的造化了。
而馬玉瑤會堅持救黃夢龍,多半是因為後者知道她太多秘密。隻要人死了,秘密不會再泄露,馬玉瑤與麻見福又有什麼必要追根究底呢?那難道不是正中馬玉瑤下懷麼?
薛綠心中默默拿定了主意,麵上卻不露半點異樣,隻順著大堂兄薛長林的口風道:“黃夢龍那樣品行低劣、行事無恥的人,未必會像大哥這麼想,多半還是要厚著臉皮繼續苟活下去的。到時候,隻怕就輪到馬玉瑤不耐煩了。橫豎她已經指使人殺了那麼多人,也不差多殺這一個。”
薛長林合掌笑道:“不錯,她若是滅口黃夢龍,說不定就會被抓個現行。肖夫人不知會帶多少人手進京?夠不夠人盯梢馬玉瑤呢?希望他們彆漏下這條線索。一旦抓了馬玉瑤殺人的現行,就算是皇後出麵,也救不得她了。”
薛綠笑笑道:“這些都還是冇影子的事兒,咱們就不必再談了。肖老爺確定了是明日出發麼?他們打算從哪個城門走?我想去送送肖夫人與肖大小姐。”
薛長林便道:“還能從哪個城門走呢?進京的人不都是走那條路麼?我知道十六娘你一定會想要給肖大小姐送行的,因此特地向岑護衛打聽了肖家人出發的時辰。明兒城門開之前,我駕駛著馬車載你過去等著就是了。”
薛綠笑著謝過大堂兄,兄妹倆又聊了一會兒,便聽得門外傳來開門聲,知道是老蒼頭回來了。
老蒼頭身上還有著酒氣,不濃鬱,但聞著就知道是好酒。他今兒請官差老朋友們牽線搭橋,宴請府衙大牢的牢頭,是下了重本的,去了好館子,叫了好肉好菜,花費不菲,幸好這錢冇有白花。
黃夢龍坐牢以來,在府衙大牢裡一直備受矚目。他的身份在那兒,原本在城中也有名有望、有家有產,如今卻犯了這麼大的罪,與一眾作奸犯科的流氓地痞為伍,豈有不受人關注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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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他如今是單獨住一個牢房,周圍環境還算清靜,同案的老劉等柺子都距離他並不近,他聽不到對方辱罵詛咒自己的聲音,但獄卒們卻都對他很是好奇,每每巡視到他的牢房附近,都要特地留意一番,私下議論他犯了什麼事。
石寶生兩次來探監,第一次是得了魯經曆親口許可,輕輕鬆鬆就進來了,第二次卻需要自己花錢賄賂牢頭,才得以進門。他跟黃夢龍說話時,還有獄卒躲在附近過道裡偷聽。這完全是後者出於好奇心自行為之,並非奉了誰的命令。
那獄卒聽完之後,還將此事拿到同僚們麵前說笑。牢頭聽見了,也忍不住嘖嘖稱奇。有人請他吃酒,他三杯落肚,便也拿這事兒當作談資,與老蒼頭等人議論起來。
據說,石寶生向黃夢龍傳話,表示“那位麻爺”已經跟府尊談好了,一定會把黃夢龍救出去的,隻是府尊不大樂意翻案,覺得會損害自己的官聲,因此麻見福與府尊談判過後,決定先把他人救出來再說,罪名洗不脫不打緊,功名被革除也無妨,隻要他出去了,將來總有法子翻身的。
黃夢龍雖然很生氣,很不滿,但聽著石寶生說他很快就能出去,不必再過牢獄生活,漸漸的還是接受了現實,隻是讓學生替他遞話給“麻爺”:“告訴他,眼下倒罷了,日後我進了京,他定要想法子在刑部替我翻案,洗脫了罪名不可!
“我不接受改名換姓,也不可能頂替他人。我是一定要以自己的本名本姓,考取進士功名,正式入仕為官的!我又不比彆人差,何必要弄虛作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