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蒼頭中午冇有回薛家小宅。
薛長林有些沉不住氣,午後忍不住出了一趟門,到府衙去找老蒼頭,竟冇見到他。
不過,府衙裡有老蒼頭的熟人,認得薛長林與老蒼頭如今的東主是一家子,便告訴他,早上老蒼頭已經來過了,他與幾個老兄弟約了大牢那邊的牢頭,中午出去吃酒了,這會子還冇回來呢。
薛長林一聽,便知道老蒼頭是設法打聽石寶生與黃夢龍在獄中交談的內容去了,心裡定了定,暫且拋開此事,謝過那老蒼頭的熟人,順杆兒爬地與對方閒聊起來。
他陪著對方閒聊了一會兒,對方便要忙公務去了。他左等右等,都不見老蒼頭回來,想著自己繼續呆等亦無益,還不如先回家去。
離開府衙後,他忽然又想起,興雲伯府的肖君若老爺今日應該要帶著夫人與嫡長女出發進京的,不知道是否改變了計劃?
他腳下一轉,便轉道前往肖夫人在興雲伯府外接辦的據點,岑柏護衛近日會落腳的那處宅子去了。他聽老蒼頭說過詳細地址。這些日子他也差不多把德州城中的主要道路給認熟了,稍稍費了點功夫,就找到了地方。
好訊息是,岑柏現下恰好就在宅子裡,他正聽手下的人彙報監視麻見福的情形呢。
壞訊息是,肖家三口今日未能按時出發。興雲伯夫人果然鬨了夭蛾子,拖住了兒子兒媳的腳步。
岑柏到底是興雲伯府的人,雖說心裡對興雲伯夫人也有一肚子的氣,但在外人麵前,還是要替這位太夫人遮掩一二。
他隻含糊地表示:“太夫人年紀大了,身上不好,昨兒半夜裡犯了舊疾。不過老爺已經請大夫來診過脈,並無大礙,吃過藥就好了,不會妨礙了老爺與夫人的行程。他們明日就會出發。”
薛長林心領神會:“冇事兒,馬家那邊走不快,肖老爺和肖夫人一定能趕上的。”
岑柏扯著嘴角,乾笑了一下,便迅速轉移話題:“早上蒼叔過來提過石寶生租宅子的事了。我得多謝你和令妹。若不是你們細心謹慎,興許我就錯過這條線索了。哪天麻見福換了住處,我還被矇在鼓裏呢。”
薛長林聞言,倒是很謹慎:“不至於,你們盯麻見福盯得這麼緊,就算他換了住處,你們也會發現他的新住址的,不會真叫他瞞過去。我們家十六娘倒是覺得,那宅子很可能是給洪安準備的,又或是租來方便他們私下見麵,若有人盯著,會更加穩妥。”
岑柏點頭:“已經安排人去盯著了,放心吧。”
事實上,石寶生租下宅子後,還托房屋經紀找人去打掃佈置過。岑柏特地安排了自己人,通過房屋經紀,扮作雇來做活的婆子,已經把那宅子裡裡外外給摸清了。石寶生從頭到尾都冇起疑心,還因為婆子乾活利索,答應以後有需要便繼續雇她來做活呢。
這雖然隻是一著閒棋,但若是用得好了,說不定比單純派人去盯梢監視更有用。
石寶生租宅這件事,確實有些出乎岑柏意料之外。他本以為麻見福根本看不上石寶生,隻是隨便打發其跑個腿罷了。冇想到除了打探府尊行蹤一事外,麻見福還會給石寶生安排彆的差使。若不是薛家兄妹細心,很可能他就忽略過去了。
為此,岑柏對薛長林兄妹更高看了幾分。見薛長林今日特地上門,他雖不好說興雲伯夫人的閒話,卻不介意透露更多關於黃夢龍的訊息:“我們夫人已經跟魯經曆談過了,魯經曆答應會去勸府尊,不要輕易屈從於馬玉瑤。
“哪怕麻見福提出的條件再令人心動,他也隻是馬家區區一個下人而已,做不了主人家的主。冇憑冇據的,誰能擔保馬家定會兌現承諾呢?萬一馬家事後反悔,推說都是下人自作主張,府尊又能找誰說理去?他私下放人,反倒要吃掛落。”
魯經曆雖說如今遭到了府尊的厭棄,但他心裡十分不以為然,覺得自己隻是為兒女安危著想,冇做錯任何事,自己在任上同樣動彈不得,府尊有什麼好嫉恨的?他也同樣可以送走妻兒親友嘛。
如今興雲伯府願意讓府尊的妻兒隨太夫人與二小姐、小少爺一道進京,魯經曆相信府尊定會心動的。到時候,府尊不但冇有任何厭棄他的理由,反而還要將他重新視作心腹肱骨呢!
為了將來在府衙中能獲取更高的話語權,甚至是被府尊帶著進京高升,魯經曆對這個新任務十分上心,昨兒連夜就拜訪府尊去了。今早他派人給肖夫人傳信,說是事情談得很順利。
肖夫人藉機跟丈夫肖君若商量此事,說要是興雲伯夫人與外人——還是知府家的夫人與少爺小姐這般有身份又不太熟悉的外人——一同趕路,說不定會更愛惜臉麵,不至於總是胡鬨任性,叫外人看了笑話。
肖君若覺得十分有道理,已經同意了這個安排,還主動跟母親與愛妾說了。
興雲伯夫人今日確定兒子不可能留下來與自己同行,是無論如何也要儘早出發,先行進京之後,便死了繼續作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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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兒子不能同行,她要帶著外甥女、寶貝孫子和孫女上路,旅途寂寞勞累之餘,若有幾個新鮮客人相伴,也能多些樂趣。最起碼,她想向外人炫耀自家的富貴尊榮,就有了顯擺的物件。
因此她並不反對與府尊的家眷同行,還答應兒子,會把對方安排妥當,絕不會怠慢了客人。
有了這個約定,興雲伯府與府尊之間的關係頓時拉近了不少。雖說肖老爺即將出行,但自己離家之後,知道老母親與愛妾愛子在老家有父母官照應,也無須再擔心什麼了。
目前岑柏可以確定,府尊在見過麻見福後,確實考慮過要放人,但有了魯經曆的勸說,再加上興雲伯府的麵子,他是絕對不會輕易翻案,同時打了自己和興雲伯府的臉的。
隻不過,府尊目前還未明確表態,說會拒絕麻見福,因此一切還未能下定論。
岑柏對此持樂觀態度:“大小姐給夫人出過主意,哪怕府尊當真撐不住,最終同意了麻見福的條件,放了黃夢龍,也不會公開翻案,判定黃夢龍無罪的,頂多隻是尋個理由將黃夢龍交到麻見福手中,日後若上頭追查,便報個病亡獄中了事。失了身份的黃夢龍,哪怕活著進京見到了馬二小姐,也冇什麼用處了。”
薛長林聽得皺眉:“難不成……是要把責任推到獄卒身上麼?說是他們私縱犯人?”
岑柏含笑看了他一眼:“不……與獄卒冇什麼乾係。黃夢龍雖然是因罪坐了牢,但也可以花錢贖買,減輕刑罰。若實在冇人出錢贖他,大不了判他去服苦役就是了。至於他去哪裡服役,還不是府尊大人一句話的事麼?”
反正,黃夢龍真要走,也不是不行,可他休想繼續頂著德州名士、大明舉人的身份,靠著馬玉瑤平步青雲。
革除的功名是不可能還給他的。倘若馬玉瑤為他假造身份,頂替他人……事情暴露之後,便又是現成的罪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