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綠與薛長林堂兄妹倆駕駛著馬車,遠遠綴在石寶生與房屋經紀身後,看著他們越走越偏,竟來到了一處頗為僻靜的街區。
這一帶,雖然有不少房屋,看起來也不是什麼豪門大宅,都是些二、三進的宅子,路邊種有許多樹木,樹冠寬大,高過牆頭,遮住了外人窺視宅子內部的可能。
這一帶的街道頗為平直寬敞,但街道兩邊都有很多夾巷,看起來跟西斜街那邊的格局有些像,各座宅子後方的小路還更為四通八達。且不說彆的,當日馬玉瑤租住的宅子若是在這裡,麻見福就不會從後門出來,還得繞到前門才能離開,因此被斜對門蔡家的門房瞧見了。
石寶生到這種地方來租宅子,當真不是麻見福囑咐的麼?後者這是吸取了教訓,針對西斜街那座大宅的不便之處,特地挑選了新住處吧?
薛家兄妹都未曾來過這一帶,因此薛長林十分警惕,生怕鑽進了什麼死巷子,在裡頭迷了路,又擔心會被石寶生髮現,一路上既要留意周圍環境,尋找出路,又要盯緊了走在前頭的兩個人,不敢有半點走神,真真是身心俱疲。
這種時候,他就慶幸自己不是獨自到此,身邊還有堂妹相伴。有堂妹幫他留意周圍的動靜,辨認道路方向,他輕鬆不少,隻需要留意前方道路上偶爾會冒出來的路人或車馬,再盯緊了石寶生他們就行。雖說還是很吃力,但他還撐得住。
幸好這段道路並不漫長。房屋經紀能領著石寶生這麼一位打扮體麵的書生步行前往目的地,距離自然不會太遠。
他們來到那條街道的尾端處,站在一座宅子麵前。房屋經紀說了些介紹周邊環境的話,指著附近幾個路口說了些什麼,便用鑰匙開啟門,領著石寶生進去了。
薛長林駕駛著馬車,慢慢從那宅子門前走過。由於街尾這一帶行人稀少,他不敢停留裝什麼路人,怕叫石寶生一眼認出來,便隻能駛過宅子,在百步外一處能窺見這座宅子的小樹林邊上停了下來。
石寶生還在那座宅子裡,冇有出來,薛綠與薛長林也能放心掀起車簾,觀察著周圍的環境。
薛長林努力回想:“我冇來過這一帶,但北邊那條路,我瞧著有些眼熟,好像有一位黃山門下的世叔就住在那邊。我記得……他家裡是軍戶出身,幾個兄弟都在軍中任職。附近好像就有一處軍營,但不知道在哪個方向。石寶生在這種地方租宅子做什麼?”
薛綠心中越發篤定,這座宅子不是麻見福給自己租的,多半是為洪安準備的。洪安身為軍中武官,哪怕是跟著李駙馬來了德州,也依然會在軍中擔任職務,租一處距離軍營比較近的宅子落腳,再正常不過了。
當然,這宅子也有可能不是給洪安準備的,而是為了方便麻見福與洪安見麵說話。
他們倆的身份在德州都不是什麼秘密,但明麵上兩人不該有任何牽扯。與其在外頭尋個茶樓、酒館之類的地方見麵,一旦讓熟人發現就有可能起疑心,還不如尋個安靜不起眼的私宅,避開所有外人的目光呢。
這處宅子雖然位於鬨市附近,距離軍營也不遠,但本身所在的街區卻十分僻靜,鄰居不多,環境清幽,道路四通八達,來去都方便,還容易掩人耳目。麻見福與洪安若在這種地方見麵,大概率不會有任何人發現端倪。
到底是誰尋了一處這麼合適的宅子?竟然把方方麵麵都考慮到了。不會是來旺吧?他一向老實肯乾,看不出是如此精明的人物,對德州城還如此瞭解。在他落入人伢子手中之前,他是做什麼的?
薛長林聽著堂妹對這座宅子好處的分析,倒是有不同的看法:“說不定這宅子是麻見福給自己準備的,隻是為了掩人耳目,才讓石寶生出麵與經紀交涉。十六娘不記得了麼?他先前在西斜街附近租的宅子,也是讓其他人出麵租下的。
“這人根本不會在外人麵前露麵,生怕叫人認出來,告到官府去。他身邊隻有一個小廝跟著,租前頭宅子時已經用過一回,如今就改叫石寶生出麵了。石寶生這人雖說成事不足,敗事有餘,但租個宅子這種小事,還是能辦到的。”
薛綠不置可否,隻道:“不管這宅子是給誰租的,隻要石寶生定了契約,就總會有人搬進來。咱們回頭把這個地址告訴岑護衛,讓他打發人來盯著吧。咱們家人口少,就不必天天守在這裡了。”
薛長林並不反對,隻是歎道:“咱們家能用的人真的太少了,明明查到了線索,卻隻能指望彆人出力。”
薛綠笑道:“大哥倒也不必妄自菲薄。咱們隻是做不來這種日常盯梢的差使,冇那麼多閒功夫去日夜盯人,但麻見福的下落正是我們查出來的,石寶生租宅子,也是你我細心跟蹤才查到的線索。
“冇有咱們在,肖夫人手下就算有再多的人手,也要費一番功夫才能查到同樣的線索,說不得就錯過了時機,把麻見福給漏過去了。這怎麼不算是咱們的功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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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妹倆說話間,石寶生與房屋經紀從宅子裡出來了。他們看起來都麵帶微笑,似乎心情不錯,石寶生還當即從懷中掏出一個綢麵的荷包,點出一把碎銀子,交給了經紀,後者作揖謝過,留下了鑰匙,便轉身離開了。
石寶生留了下來,又進宅子裡轉了轉,方纔出來,鎖上了門,然後左右張望幾眼,便低頭離去。
薛長林看得納悶:“這就完事了?既然給了銀子,石寶生就應該租下宅子了吧?可他們怎麼沒簽訂文書?”
薛綠若有所思:“若是石寶生或他背後的麻見福不想讓人知道他們租下了這處宅子,不簽訂文書也很正常,多給點租金就行了。簽了文書,經紀就有可能將文書送到官府記檔,那就會留下痕跡了。”
薛長林嗤笑:“石寶生正經學問都荒廢了,倒是愛在這些旁門左道的小事上用心。”吐槽完後,他又問薛綠,“十六娘,咱們還要繼續跟下去麼”
薛綠想了想:“跟吧,看他接下來去哪兒。”
薛長林點頭,再次啟動馬車,慢慢地吊在石寶生後麵,離著足有百步遠,卻絕對不會把人跟丟,就這麼一路跟著他,來到了府衙大牢邊上,眼看著他進了大牢的門。
不必薛綠分析,薛長林也知道石寶生這是去哪兒了:“看來,他終於想起來,要去向他的好老師報告好訊息了。”
府衙大牢,同樣是薛家兄妹進不去的地方,不過他們並不慌張。
老蒼頭在府衙官差隊伍中人脈頗廣,回頭他們把事情告訴他,他就能想辦法找人打聽去。哪怕隻能打聽得隻字片語,他們也能清楚地掌握住石寶生的動向。
黃夢龍若以為自己已經找到了救兵,很快就能逃出生天,還有機會東山再起,平步青雲,那是白日做夢!
從他選擇成為馬玉瑤與洪安的幫凶,害了那麼多人的性命那一天開始,他就已經註定要迎來窮途末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