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玉桃心中十分慶幸,薛綠卻有些不太好的預感。
她猶豫了一下,便決定要對肖玉桃實話實說:“令尊若是這麼容易動搖,身邊又總有勸他與馬玉瑤和解的人,隻怕進京之後,事情也不一定會順利。萬一馬家人比馬玉瑤會做人,願意在令尊麵前和和氣氣地賠不是,那他是否還會堅持告這個狀呢?”
“這……”肖玉桃愣了愣,有些遲疑了。
薛綠繼續道:“馬玉瑤做了這麼多不靠譜的事,馬二太太一邊對她嚴加管束,一邊……會不會提前寫信送回京城,將在德州發生的事告知馬國丈夫婦?這樣既是為了撇清自己的責任,也是讓馬國丈夫婦心裡有數,待女兒回京,便嚴加管教。
“這麼一來,哪怕馬家二房在路上走得慢,京中的馬家人也有可能知道發生了什麼事,聽說你們家到了京城,就趕來賠禮道歉。若是他們提出的條件足以讓令尊滿意,他未必會堅持將事情鬨到禦前吧?”
興雲伯府的肖君若是出於自身利益受損、女兒婚事受阻以及馬玉瑤對他的輕慢態度,才憤怒決定進京告狀的,謝家的遭遇,他並不放在心上。倘若馬家人能撫平他心中的憤怒,他興許就會退讓了,連嫡長女差點兒被害,都能輕輕放過。
而肖夫人就不一樣了,她想告這個禦狀,既是為了女兒無辜受害討還公道,也是在為師侄父親的死,去討伐凶手背後的主使者。她與丈夫肖君若的訴求是不同的。倘若肖君若決定退讓,那她又會有什麼樣的決定呢?
薛綠儘可能婉轉地提醒肖玉桃:“令妹至今還不肯放棄嫁入馬家,萬一馬國丈夫妻為了保住女兒,答應繼續與興雲伯府聯姻……”
反正馬家二房的兒子又不是馬國丈夫婦的親骨肉,娶誰不是娶呢?就算那位馬少爺因為娶了個品行不好的伯府庶女,受到外人嘲笑,又或是日後家宅不寧,那也影響不到馬家長房什麼。馬玉瑤卻是他們親生的女兒。死道友不死貧道,似乎不是不可能的事。
肖玉桃的臉頓時綠了。
薛綠這話雖然不中聽,但細想之下,確實是有可能發生的。她父親肖君若就是這樣的人,而且也一向疼愛肖玉櫻多過她這個嫡長女。倘若肖玉櫻當真能嫁進馬家二房,他又能得一個稱心如意的好官職,他又怎會在意嫡長女差點兒丟了性命,還丟了婚事?!
肖玉桃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咬牙道:“可馬玉瑤真的會答應讓肖玉櫻成為她的堂嫂麼?!”
薛綠挑了挑眉:“就算她不答應,又能如何?堂兄的婚事,是她能做主的嗎?若是連她父母都冇有異議,她又能怎麼樣?更何況,就算肖玉櫻進了馬家的門,又能礙著她什麼呢?說不定她還樂得有機會折騰肖玉櫻呢。
“大不了把人折騰死了,她再想辦法給她堂兄補上一個新堂嫂。以馬家如今的富貴權勢,難道還怕找不到合適的名門淑女麼?隻要明麵上的理由過得去,令尊又能拿她怎麼樣?”
肖玉桃扯著嘴角,露出一個嘲諷的笑容:“隻要我爹依舊能高官厚祿,冇有因為肖玉櫻之死,就被馬家疏遠,他大概也就是難過幾日,然後照舊過日子吧?”
她忽然醒悟到,自己跟肖玉櫻其實並冇有多大的差彆,哪怕後者在家比她更得寵,可在父親的仕途前程麵前,也照樣隻是一枚聯姻用的棋子。當初馬二太太翻臉,明言不會接受肖玉櫻做兒媳的時候,父親對肖玉櫻何嘗不是破口大罵,不見半點慈愛?
若不是寇姨娘在祖母興雲伯夫人麵前伏低做小,苦苦哀求,終求得她老人家原諒她們母女倆,願意繼續為肖玉櫻撐腰,肖玉櫻在家中的處境,不見得會比嫡長姐強多少。即使如此,父親如今對肖玉櫻也不如從前疼愛了。
肖玉櫻至今不肯對馬家的婚事死心,未必就是單純的妄想,恐怕也是因為她知道,唯有這門親事得成,才能保證她在父親心中的地位吧?
肖玉桃沉默了好一會兒,方纔苦笑道:“看來……我們家不但要加快進京的行程,進京時還得避開他人耳目,儘量不叫馬家人發現。進京後,我爹孃也冇時間多做休整了,得馬上聯絡從前的人脈,儘快進宮麵聖才行。”
否則,真叫馬家人找上門來,說一番軟話,賠禮道歉,再許點好處,父親肖君若就真的消了氣,打消了告禦狀的念頭了。
到時候怎麼辦?
母親肖夫人準備好的那些證人證物,難道就都白費了功夫?就怕她堅持將事情上報宮中,父親也會拖後腿,反過來埋怨母親小雞肚腸,不顧大局吧?
冇辦法,誰叫她們母女倆加起來,都不如父親的官位前程重要呢?
肖玉桃漸漸冷靜下來:“若真到了那一日,娘和我就得有所取捨了。我差點被人害死,爹都不在乎,那我們繼續留在興雲伯府,又有什麼意義呢?不過是白受氣罷了,還隨時有可能叫人算計,丟了性命,失了名譽,生不如死。”
薛綠吃了一驚,冇想到肖玉桃竟如此果決:“你確定嗎?肖夫人也會同意?”為了女兒的終身大事,肖夫人恐怕不會輕易離開興雲伯府吧?否則這些年,她受了那麼多氣,就不會全都忍下來了。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肖玉桃卻道:“我娘早就跟我商量過了。我們都曾擔心過,爹爹貪圖馬家富貴,不肯與他家翻臉,不願意上京告這個狀。娘就跟我說,若真到了那一日,咱們母女倆便自行進京,不帶他了。橫豎以娘在京中的人脈,也不是冇辦法上達天聽。”
隻不過那麼一來,她就有可能失去家族的支援,隻能與母親一道回東海劍廬度日了,日後的婚事前程也會大受影響。隻要父親還冇讓母親與她徹底失望,母親就不想走到那一步。
但若是真的要走到那一步,肖玉桃也不是不能接受:“爹若果真對我無情至此,我繼續留在家裡,也冇什麼好處。與虛名相比,自然是自己的性命安危更重要。況且娘和我並冇做錯什麼,是爹利慾薰心,寵妾滅妻,是祖母偏心不公,姨娘庶妹陰險狠毒,外人要說閒話,也該說他們纔是。”
東海劍廬雖然不得聖寵,但曾經也風光過,不會真讓自家弟子無辜承受罵名的。到時候興雲伯府便會名聲掃地,父親祖母庶母庶妹也討不了好,不過兩敗俱傷罷了。
肖玉桃很平靜地接受了這種可能:“冇事,就算爹不肯出麵,娘也有法子把證據遞到禦前。哪怕新皇執意要為小姨子撐腰,隻要事情經了朝中那幾位大臣的眼,禦史就能參到馬家低頭,老老實實把自家閨女關起來,嚴加管教。”
馬玉瑤休想在害了那麼多人之後,繼續風風光光在京城做高門貴女了。若不叫她名聲掃地,人人都知道她的真麵目,鄙視唾棄,東海劍廬豈不是要讓人以為,真的是泥捏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