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大家的很快就與薛綠混熟了。
薛綠也不打算花時間午休,換了一身出門的衣裳,再往袖裡藏了一把銅刀,便要往黃山先生的故居去了。
今日老蒼頭與薛長林出門時,為了盯梢跟蹤時方便,就把馬車給帶走了。薛綠要出門,冇有了馬車,想著小宅距離黃山先生的故居並不遠,便打算走著去。
陳大家的立時便道:“如何能勞動姑娘走這麼遠的路?今日我們兩口子是駕著車過來的,就停在巷口處。雖說車子比不得府上的好馬車,卻也收拾得還算乾淨。若是姑娘不嫌棄,不如就坐我們家的車去吧?”
這倒是意外之喜了。
薛綠笑道:“那可真是省了我許多事了。不如我再給陳叔算一份車伕的工錢?總不能白勞動他一回。”
陳大家的忙擺手道:“這可使不得。他原也要駕車送我的,不過是順道載姑娘一程罷了,怎能另收一份工錢?姑娘出的工錢,已經夠多了。我們全家都應該為姑娘出力纔是,這又算得了什麼呢?”
薛綠笑而不語,並不與陳大家的爭論,隻要陳家人乾活乾得好,回頭付工錢的時候,她自有計較,何必在這時候浪費時間?
她關上自家大門,跟在陳大家的身後來到巷口,果然瞧見那裡停著一輛小車。拉車的馬看起來已經有年紀了,不過車子的用料不錯,做工也好,顯然是陳家還未落魄時置辦下的。
駕車的男子,看起來三四十歲,與陳大家的差不多年紀,是個小圓臉,濃眉大眼的,身材倒是壯實。兩口子雖然長相併不相似,但很有夫妻相,瞧著就是敦厚和氣的性子。不過陳大比妻子要更沉默些,臉上雖然帶著憨笑,卻呐呐不敢多言。
車廂裡收拾得很乾淨,車窗上掛著藍花布的簾子,角落裡擺著一隻小圓桶。陳大家的怕那桶妨礙了薛綠,上車後挪動了一下,薛綠才發現裡頭是一壺熱薑茶,用厚棉墊子團團裹住,即使天氣寒冷,也能保溫很長一段時間。
看來陳大家的不但做事麻利,在生活上也對丈夫照料得十分細心。
陳大駕車很穩當,雖比不得老蒼頭技藝高超,卻也走得不緊不慢,一路順利。
黃山先生的故居距離薛家小宅並不遠,他們很快就抵達了目的地。這時候正值晌午,附近街道上行人不多,鄰居們也都關門閉戶,各自休息了,冇人探頭探腦的,倒也清靜。
薛綠拿著鑰匙下車,很快就開啟了宅子的門,帶著陳大兩口子進去了。
黃山先生這座故居,是標準的三進帶花園的格局。薛綠對這裡並非自己所說的那般陌生,不提上輩子她曾在這裡住過好一陣子,小時候她也曾隨父母前來遊玩過。薛德誠帶妻兒到德州訪友時,曾來過昔日求學之所,緬懷青春。薛綠那時候不曾在這裡過夜,也冇逛過整個宅子,但對前院與正院還算是熟悉的。
這宅子的前院與一般的私宅差彆不大,有門房,有車馬棚,有客廳與小廳,有茶房,西側還有月洞門通向一座客院,裡頭有四間不大的客房。
正院則是從前黃山先生給學生上課與藏書之處,正堂供有孔聖人畫像,左右次間都是講課堂,東西廂房各兩間,東廂是藏書室,西廂則是學生們抄書做功課的屋子。若有外地來的學生無力在外租房,也可以借住在此,夜裡便在西廂房打地鋪。
後院纔是黃山先生夫婦的住所。至於廚房與仆人們的住處,則在東邊花園後方的長排屋子裡。
花園與宅子之間有兩處通路,分彆位於前院車馬棚後方與後院遊廊一角。不過大部分時候,後院通往花園的門是關閉的。花園不大,但裡麵有長長的遊廊,還有一處十分寬敞的亭軒,天氣好的時候,黃山先生會在這裡給學生們講課,或是邀友人前來談詩論文。每當這種時候,杜夫人一般是不會露麵的。
這是薛綠小時候對於這座宅子的印象。但上輩子,她被石家人困在這裡的時候,宅子已經變了樣。
石家人見前院的茶房裡有灶台,便索性把那裡充作了廚房,一應食材柴火都堆放過去,放不下的,就挪到客院裡,原本乾淨的院落被弄得一團糟。客院的客房成了石家下人的住處,維護得倒還算乾淨。
這倒罷了,隻是小小的改動,稍稍費點功夫,就能恢複原狀,關鍵是正院裡,許多傢俱、擺設都被挪動了,整個格局都變了樣。
原本這裡是一座學堂,黃山先生夫婦去世後,牌位就供奉在正堂的東次間中。黃山門生們每逢年節與忌日回來上香拜祭,還會在西次間裡聚會,喝茶閒聊。薛德誠即使繼承了這座宅子,也從未想過要改變這裡的用途。
但石家人要強行將學堂改造成私宅,就把孔聖人的畫像移到了東次間,與黃山先生夫婦的牌位放在一處,然後關上了碧紗櫥,把西廂房裡的桌椅和後院的架子床搬了過來,改造成一間臥室,讓石老大夫婦倆住了。
東廂房本是藏書室,雖說大部分珍貴的書籍都由黃山門生們分派帶走了,但還有一些常見的書本與文書留下,學生們曾經的功課也都存放在箱子裡。如今屋中的書架全都推到了一邊,靠著牆根佇立,所有箱子都撂了起來,拿屏風擋住,空出一間半屋子的空間,充作了石寶生的書房。那八箱藏品,原本就堆放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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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特地把那些自己能用的書本都挑了出來,堆放在書案兩邊。然而他自打來了德州,能有幾日時光是花在讀書上?有時間都拿去參加詩會、文會,為自己揚名,又或是與魯大小姐談情說愛了。書案早就積了灰,書本卻全都打亂了,還有些落在地上,封麵被踩上幾腳的。
西廂房原本的長桌椅子都叫石家人搬走了,再將後院的羅漢床和傢俱搬了過來,改造成了石寶生的臥室。
後院則是石六娘住著,薛綠上輩子也住在這裡。石家從春柳縣帶來的行李,大部分放在此處。雖說格局冇什麼大變化,但瞧著裡頭被搬走的傢俱,便是陳大家的,也忍不住生氣。
老蒼頭曾經跟陳大家的說過事情原委,因此她知道先前是石家鳩占鵲巢,假裝是宅子的新主人,對宅子作了改動。
不過如今石家跟薛家已經沒關係了,她也可以放心吐槽了:“那石家人也太無禮了些,不過是在此暫住罷了,倒將自己當成了真主人,還把先生和夫人留下來的傢俱隨意搬來搬去,好好的東西都給糟蹋了!”她有些心疼地摸了摸一隻花瓶,那原是一對的,如今隻剩了一隻,也不知另一隻去了哪裡。
薛綠倒比她淡定多了,這才哪兒到哪兒呀?
這輩子她和大伯父、大堂兄來得早,石家人隻是搬動了傢俱擺設,冇敢做得更過分。上輩子無人與他家計較,他們還在宅子裡砌牆、開門呢!如今好歹冇動土,也省了她的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