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寶生顯然不肯死心,一路追在父親身後,企圖再次說服他。
他們父子很快就走遠了,薛家馬車裡的三人總算可以鬆一口氣,能放心說話了。
薛長林第一個問:“方纔石寶生壓低聲音跟他父親說的是什麼?蒼叔是不是聽到了?”
老蒼頭點點頭,大致複述了一下內容,薛長林不由得合掌笑道:“這可真是打磕睡遇上了枕頭。我們正想打聽石寶生跟麻見福有什麼勾結呢,他就主動說出答案了。如此,我們隻需要盯緊了石寶生,等他與麻見福碰麵時,就能找到麻見福!”
事情聽起來並不難,但老蒼頭心中有些顧慮:“馬二小姐把麻見福留下來,真的是為了救黃夢龍麼?石寶生說麻見福已準備好了府尊大人無法拒絕的籌碼,又會是什麼呢?難不成府尊真的會放人?前不久他才堅決拒絕了馬二小姐……”
府尊當著馬玉瑤的麵,都冇答應放黃夢龍,難道當著馬玉瑤心腹仆從的麵,就能答應了麼?麻見福到底會拿出什麼樣的籌碼?
薛綠隱約有個猜測:“最近德州城裡人心惶惶,府尊也有過想要離開的言論,隻是礙於任期未滿,他又捨不得放棄前途,才決定要留下來罷了。難不成麻見福還能給府尊提供一個提前離任的正當理由?可他隻是馬家的下人,能有這本事麼?”
薛長林冷笑道:“就算冇這個本事,糊弄人的本事,他還是有的。倘若府尊當真一心想走,說不定就真的上了他的當。等到黃夢龍被放出來了,跟著麻見福去了京城,天高皇帝遠的,就算他們不肯兌現承諾,府尊又能怎麼辦?總不能也給麻見福定個罪名,然後查抄了他的家產吧?”
德州知府自然冇辦法查抄馬家仆人的家產,他若是真的上當受騙,甚至不敢鬨到官麵上,畢竟他違規放人在先,鬨出來也是理虧,說不定還要被朝廷追究罪名,最後多半也隻能忍了這口氣。
要怎麼讓府尊大人知道,麻見福不會對他信守承諾呢?
老蒼頭道:“眼下先把麻見福找到再說吧。隻要找到他,再告訴肖夫人,把他也一併抓住,送去京城,自然冇有人再留在德州忽悠府尊了,黃夢龍也休想能逃出生天!”
既然確定了石寶生這邊能找到麻見福,酒館夥計這條路就冇那麼重要了。老蒼頭決定把這件事托付給朋友,自己則陪著薛長林盯梢石寶生。
薛長林覺得,自己足以勝任這個任務。石寶生不過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讀書人,還不如他懂得騎馬、駕車,遇事也有力氣逃跑呢。當初他對上柺子都冇害怕過,難道還應付不了一個石寶生?
然而老蒼頭卻道:“咱們不知石寶生幾時就會與麻見福碰麵,萬一麻見福身邊有高手呢?大少爺冇必要冒險,有我在,你也能安全許多。”
薛長林忙道:“麻見福身邊哪兒有什麼高手?馬玉瑤身邊的高手也就是禇老三一個罷了,其餘護衛都跟著她回馬家了,麻見福隻帶著一個小廝留了下來。”
老蒼頭搖了搖頭:“大少爺怎知道,那個小廝不是高手呢?”
薛長林頓時啞然。
薛綠便勸他道:“大哥,蒼叔陪你一道去也好,萬一遇上需要分頭行事的時候,你們兩個人也能互相配合,彼此照應。這方麵蒼叔比咱們有經驗多了,你隻需要聽他老人家的安排就行。”
薛長林隻好答應了。
三人駕駛著馬車離開了那條大街,匆匆回到小宅一帶,在附近的麪館裡買了幾分麪食,拿回小宅吃了。過後老蒼頭去了府衙找老朋友說話,薛綠與薛長林則留在小宅裡,簡單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行李。
待他們從杜六太太那兒告辭回城,就要搬進黃山先生的故居了。提前收拾好行李,也能節省些時間。
老蒼頭去了不到一個時辰就回來了,還真帶回了不少最新訊息。
如今逃到德州的朝廷大軍將士越來越多了,本地駐軍不得不商量好章程,派人將所有人收攏起來,安置妥當,免得潰兵擾民。
與此同時,從河間、真定等地逃過來的百姓也越來越多了。那些家境富裕的進城居住還罷了,貧窮百姓進了城也是流落街頭,得想法子安置纔好。府衙正討論,到底要不要收容這些難民進城,還是在城外另外劃出一片區域,叫他們自謀生計?
若是放人進城,就怕城中米價飆升,治安惡化,還有可能會出現時疫;可若是不放人進城,由得他們在城外自生自滅,人死得多了,也容易出現疫症,更彆說城外還有運河碼頭、貨棧、商行與大片民居村落,一旦難民生亂,便有可能造成嚴重損失。
無論是放人進城,還是將人拒之城外,都有利有弊,需得慎重決定。府尊大人為此頭痛不已,脾氣也暴躁了不少。
府衙官差當中,還有小道訊息流傳,說府尊自打發現自己查抄了黃夢龍的家產卻無法分潤得任何好處後,心情就一直很糟糕。
他一度想要拿黃夢龍的兩個孩子出氣,好逼得董家三房“自願”再次孝敬,替兩個孩子贖罪。無奈董家三房手腳太快,庭審結束當天就把小董氏母子送走了。冇有“人質”在手,府尊怎能無端向董家人發難?最終隻能不了了之,然後心情就更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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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府尊大人近來頗為器重魯經曆,儼然將後者視作了心腹,遇事總會叫他去商議。可今日魯經曆將一雙兒女托付給魯大老爺,送離了德州城,府尊大人聽說後,就不高興了,衝著魯經曆說了許多陰陽怪氣的話,也不再把人叫過來議事。
魯經曆倒是很鎮定。就算得罪了府尊又如何?他已經將自己的孩子送去了安全的地方,哪怕德州城會落入燕王之手,他們這些朝廷官員註定冇有活路,他的血脈也能得以保全,還有什麼可害怕的?
老蒼頭說起魯經曆與府尊的情形,就忍不住感歎:“如今府尊這般沉不住氣,隻怕麻見福承諾會讓他提前離任,他真有可能會答應放了黃夢龍!”
薛長林聽得眉頭緊皺:“這可怎麼辦?府尊嚴辭拒絕馬玉瑤,還不到兩天呢,這麼快就反口,也不怕打了自己的臉,毀了自己的官聲?!”
薛綠若有所思:“他這麼暴躁,多半是因為擔心馬玉瑤會報複。他本就不是什麼清正君子,未必能堅持多久,很可能會選個折中的做法,可以放人,但不能免罪,就是……不能光明正大翻案,但可以悄悄放人出獄,叫黃夢龍自行離開德州,不許在人前露麵,叫人知道府衙放人了。”
這樣做,就算日後被查出來,也不是府尊受賄,私放人犯,而是犯人暗中潛逃,最後由獄卒背鍋了。
老蒼頭沉下了臉:“那可不成!最近我的老兄弟們跟大牢裡的獄卒正打得火熱呢,萬一獄卒們要背黑鍋,連累了我的老兄弟們咋辦?咱們不能叫那黃夢龍真個逃了。府尊心裡再害怕,也該儘忠職守,儘自己的本分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