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肖夫人手裡有禇老三,但要指證馬玉瑤犯了大罪,隻靠一個證人是不夠的。
肖夫人興許覺得自己手頭的證據已經很充足,也對自己夫妻在京中的人脈很有信心,可若是她手中的證據更充分一些,告起狀來,底氣也能更足一些吧?
薛綠回想起自己重生以來,除了在擺脫石家人這件事上,是依靠自己和家人多一些以外,調查害死父親的凶手身份,以及籌謀報仇等等,都是仰仗外人更多。謝家乃是主力,興雲伯府的肖夫人也幫了許多的忙,黃山門下的世叔世伯們更是幫她對付了黃夢龍。
如今大伯父薛德民與謝家人都回春柳縣去了,她與大堂兄、老蒼頭留在德州,在仇人相關的情報上,全靠肖夫人告知。雖說肖夫人可能並不覺得這是什麼大事,但想到將來她要對付馬玉瑤,還得指望肖夫人出力,她就難免會覺得心中愧疚。
她想為父報仇,但大頭都叫旁人做了,自己好像隻能在家等訊息,偶爾說幾句挑撥的話,激旁人去與仇人為難,實際上能起多大的效用呢?她自己也不知道。這又算報什麼仇呢?
若是她力所能及,在這件事上多出一份力,讓謝詠與肖夫人的計劃更添幾分把握,日後見了謝家母子和肖夫人母女,心中也能少些愧意。
這麼想著,她就希望能在尋找麻見福一事上,儘一份心力。
她不知道麻見福是否會與馬玉瑤同行,又是否會在人前露麵,而不是躲在馬車之中,可事情總要試著去做一做,才知道能不能成。反正她隻是去圍觀一下魯、馬兩家進京的車隊罷了,就算什麼線索都冇發現,又能吃什麼虧呢?
薛綠把自己的想法解釋給大堂兄薛長林與老蒼頭聽,他們都理解了。
薛長林道::“不錯,明知道有可能會找到麻見福,咱們去撞撞運氣又如何?就算見不到人,白跑一趟,咱們也冇吃什麼虧,不過是費些時間罷了。”
老蒼頭則道:“那錢家人也盼著能查到仇人的線索呢,咱們叫上錢貴,他斷無不應的。我那些在府衙當差的老兄弟們,也都急著查凶手,就算白跑一趟,又算得了什麼?平日裡他們查案追凶,碰壁的時候多了去了。錢太太遇害案,原本就是懸案,他們正為此煩惱呢。”
既然三人達成了共識,那就得立刻出發了。
雖說魯馬兩家進京的車隊走得慢,但再慢,他們也在趕路。杜家莊距離東城門還有一段距離呢,想要追上去,也得花不少時間。再不出發,就怕他們會把人跟丟了。
三人如今還住在杜六太太的家中,如今也來不及辭行,薛綠便索性想了個藉口,對杜六太太說:“蒼叔方纔從城裡回來,偶然遇上先父從前一個故交,說是從北方逃難而來,路過德州,歇上一夜,便要再往南去了。堂兄與我打算去向長輩請個安,問個好,順道問一問北方的訊息……”
薛綠編造的謊言十分合情合理,杜六太太最是通情達理,不等她說完,便主動道:“那還等著做什麼?趕緊去吧。如今北邊兵荒馬亂的,故人一旦分離,下回見麵就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
杜六太太眉眼間隱有幾分落寞之色,看得薛綠怔了怔,忽然想起,杜六太太在滄州是依孃家親人居住,如今她被嗣子杜吉接回德州父家,那她的孃家人呢?
滄州如今也不太平,隨時會陷入戰火,杜六太太的親人想必也是要想法子逃難的。雙方分彆之後,再見麵,就真不知道是在什麼時候了。杜六太太難免會牽掛親人,卻又冇處打聽他們的下落。
薛綠有心要安慰杜六太太幾句,但薛長林與老蒼頭都在等她呢,她隻得先忙正事,謝過杜六太太,便匆匆轉身離開。
她剛出屋子,又被杜六太太叫住了:“你們空著手去拜見長輩,禮數未免不周些。眼下倉促間也不知上哪裡采買禮物去,待我叫管家給你們收拾幾包點心果子,你們略等一等,馬上就好了。”
薛綠隻是找個藉口,怎麼好再要杜六太太的禮物?連忙推拒。杜六太太卻道:“東西都是現成的,俱是親友送來的中秋節禮。我們家人口少,根本吃不完,正煩惱要如何處置呢。你們不要,我就隻能拿去喂長壽了。長壽老了,如何吃得下?”
杜六太太若真有多餘的點心要處置,散給村中的孩童即可,喂狗不過是個藉口。但她既然已經把話說到這份上,薛綠倒不好再繼續推辭了,那隻是浪費時間罷了。
薛綠鄭重謝過杜六太太的好意,又從管家手中接過一提精細點心和一籃新鮮果子,方纔告辭出來,與早已套好車的薛長林與老蒼頭會合。
薛長林看到她手中提著的東西,不由笑道:“杜六太太真是客氣,倒是省了我們的功夫。”他爽快地接過東西,放進車廂中,並不覺得不好處置。他總歸是要去見錢家人的,這些點心果子正好送給錢家的小少爺做禮物。
老蒼頭見他們兄妹都上了車,便坐上車轅,一聲吆喝,駕駛著馬車迅速啟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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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經提前在村中找了個腿腳利索、家裡又養了馬的小子,讓對方騎馬進城給錢家送信。從前他與薛長林在德州四處亂轉時,曾跟著謝管家去見過錢家人,因此也認得錢貴兄弟倆,如今托人送信上門,想來錢貴他們不至於不搭理。
他們一路疾行,冇過多久就看到了魯馬兩家的隊伍,果然車多馬壯,浩浩蕩蕩,好大的排場,占了一半的官道,老遠就能瞧見了。
車隊剛出城門不久,行進得並不快,但好幾輛馬車都裝飾得華麗,香風陣陣,跟車的丫頭婆子也很顯眼,周圍護衛的壯士個個威武,裝載行李的馬車更是看得人眼花繚亂,怎能不引得路人圍觀?就連守城門的衛兵,也忍不住扭頭盯著車隊看。
與魯家的排場相比,馬家明明也是十足的官宦人家做派,隨從眾多,規矩嚴謹,卻叫魯家襯托得黯淡無光,絲毫不顯眼了。
薛家的馬車趕到時,路邊已經有不少馬車停駐,駕車與坐車的都是來圍觀看熱鬨的人。薛家三人在其中根本不引人注目。
薛長林已經在馬玉瑤麵前露過兩次麵,怕叫她認出來,節外生枝,縮在車廂裡冇敢冒頭。老蒼頭駕駛著馬車,裝作同行的樣子,慢慢跟著車隊前進,直至與馬家最華麗的那輛馬車平行為止。
薛綠掀起車簾一角,小心觀察著,隱約隻能看出,那輛馬車裡有不止一個女子,坐在車轅上的還有個孔武有力的健婦,跟車的婆子也比尋常仆婦更高大健壯,隻怕都負有“看管”馬二小姐的職責。
她不知道馬玉瑤的女侍是不是都坐在車裡了,但仔細觀察周圍的男性護衛與侍從,似乎並冇有符合麻見福年歲形象的男子。
怎麼回事?難不成麻見福冇有跟女主人同行?還是他躲在馬車裡,不敢露麵?
車前的老蒼頭忽然坐直了身體,輕聲通知車中的兩位小主人:“錢貴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