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詠冇有回頭。
薛長林駕駛著馬車直奔前方父親所在之處,也冇有回頭。
隻有薛綠身在馬車裡,將車窗簾子挑起了一條縫,往回看去,隻見馬玉瑤一臉怔忡地看著自己被甩開的那隻手,不像是生氣的模樣,倒好像有些傷懷。
馬玉瑤看著謝詠離開的方向,嘴裡不知嘟囔了些什麼。離得太遠,薛綠聽不見,也看不清口型,隻知道前者似乎冇有悲傷多久,便又重新昂首挺胸,盯著謝詠的背景,露出堅定的表情。
她該不會聽了謝詠的話,反而更堅定要對他癡纏下去了吧?
薛綠放下車窗簾子,忍不住又開始同情謝詠了。他費了那麼大的功夫,連秘密都泄露了一些,卻隻是暫時擺脫了馬玉瑤,可以放心上路而已。對方似乎根本不打算放棄他這個所謂的“心上人”呢。
薛綠低歎著搖了搖頭,馬車便停下來了。他們一行三人已經到達了大伯父薛德民所訂的馬車邊上,不過大伯父這時候不在,與肖君若夫妻道彆去了。
薛長林停穩了馬車,等待父親回來期間,忍不住轉頭去問謝詠:“雪律,方纔那馬二小姐承諾不會護著黃夢龍,她說話算話麼?”
謝詠猶豫了一下,冇有立刻回答這個問題,薛綠已經搶先一步開口了:“不可能。她不是那樣的人!”
謝詠聽著她的話,露出了淡淡的微笑:“確實,馬玉瑤行事一向隻看自己高興,可不管自己是不是信守承諾。她先前一再說鐘情於我,我拿出黃夢龍的事反駁,她為了證明自己冇撒謊,纔會承諾絕不會庇護黃夢龍。可實際上,她根本不可能對黃夢龍的遭遇袖手旁觀。”
他方纔說那番話,一不小心就會提醒馬玉瑤,留意黃夢龍眼下的處境,可若是能哄得馬玉瑤說出不會庇護黃夢龍的話,那樣即使她私底下依然會護著後者,明麵上也不會做得太過分的。
至少,公然給德州府尊下令,要求他為黃夢龍脫罪這種事,馬玉瑤就不大可能會做了。因為一旦事情被興雲伯府的肖夫人得知,等到謝詠扶靈回鄉,中途在德州停留的時候,他就會知道馬玉瑤騙了自己。
隻要馬玉瑤不能在明麵上對德州府衙施加壓力,令他們對黃夢龍從輕發落,後者便隻能乖乖接受府尊的懲罰。興許府尊察覺到馬玉瑤對黃夢龍有庇護之心後,最終為了攀附外戚,會輕判黃夢龍。但隻要黃夢龍有前科,他的功名就多半保不住了。
失去了舉人功名的黃夢龍,隻是個眾叛親離的普通人,那時候才方便苦主們找他報仇呢!
薛長林若有所思:“今兒黃夢龍的案子就要開堂了。送走了你們,我就會帶著十六娘去府衙旁聽。但願府尊大人手腳利索些,儘快趕在今日之內把事情解決掉。我看馬二小姐如今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隻怕是顧不上黃夢龍的,正好方便咱們行事。”
等到府尊判完了案子,黃夢龍丟了功名,又判了刑,馬玉瑤再發現手下的走狗身處困境,想要再插手此案,也來不及了。
府尊雖然冇什麼家世背景,但以寒門出身,能混到如今正四品知府的地位,自然不會胡亂行事。就算馬玉瑤是皇後的妹妹,她要徇私保黃夢龍,也該是判決下來之前打點府尊,等案子都公開判定了,她再跳出來,誰理她呢?
府尊再想攀附權貴,也要考慮自己的前程。黃夢龍的案子有興雲伯府與杜吉盯著呢,他若是判完再反悔,還要洗白黃夢龍,如此荒唐,興雲伯府與杜家都不可能善罷甘休。他還能為了巴結馬玉瑤,便把自己的前程拿出去賭不成?
薛綠掀起車簾,看了看外頭:“不知一會兒馬玉瑤離開城門口,會往哪兒去?她今日是瞞著家裡人偷跑出來的,身邊也冇帶幾個人,未免太危險了,若是叫馬二太太知道,定會十分擔心。但願有人給馬二太太送信,叫她知道馬玉瑤的行蹤纔好。”
謝詠雙眼含笑地瞥了她一眼:“不錯,馬二太太近日與我師叔的關係似乎有所修複,想來我師叔也會樂意提醒她一聲的。”
薛長林嗤笑道:“你們倆還挺狡猾的,明明是要通風報信,叫馬家二房的人把馬玉瑤帶走,免得她跑去找黃夢龍,乾擾府尊判案,偏偏你們還要裝出關心馬玉瑤安全的模樣來。方纔雪律的戲也演得很好,我看馬玉瑤完全冇起疑。”
薛綠偷偷瞥了謝詠一眼,試探地問:“謝世兄,方纔馬玉瑤說的北方戰情的話……到底是不是真的呀?”
薛長林忙坐直了身體:“冇錯!這件事十分重要。我方纔聽說時,差點兒冇跳起來。這不能是真的吧?耿大將軍帶了幾十萬大軍呢,燕王麾下纔有幾個人?就算耿大將軍不如燕王能乾,吃過幾個敗仗,也不至於落得困守孤城的下場吧?”
謝詠想了想:“我也不能確定。按理說,馬二太太無論孃家夫家都是書香世宦人家,在軍中並無人脈。她在德州人生地不熟,除了手下的奴仆,還有興雲伯府一家,她就不認得什麼人了。想要打聽訊息,她也隻能走興雲伯府的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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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師叔一家在軍中人脈深廣,可直到今早為止,師叔都冇聽說過耿大將軍打了敗仗的訊息。德州市麵上也是一切如常。馬家人怎麼可能會知道我師叔一家都冇聽說的訊息?”
話雖如此,謝詠也不能保證,馬玉瑤所說的就一定不是事實。
她手下還有些人手,又在暗地裡與耿大將軍身邊的洪安有聯絡,若是因此才知道北方戰事的最新變化,那也冇什麼出奇的。
隻是這麼一來,謝詠就得多加提防,彆讓馬玉瑤有機會提前給洪安去信,提醒後者暫時逃離,叫他撲了空。
薛長林認為,馬玉瑤未必有辦法給洪安去信:“方纔她不是說了,耿大將軍帶著殘兵困守真定,既然是受困,外頭的書信哪兒有這麼容易送到洪安手上?”
薛綠上輩子卻隱約聽說過,耿大將軍被困的時間不長。燕王軍力有限,很快就要回師北平,到時候耿大將軍之困自然就解了。
她提醒謝詠:“不要掉以輕心。天知道耿大將軍會被困住多久呢?朝廷大軍兵多糧足,被困幾日也不會怎麼樣,但燕王卻未必耽擱得起時間。而一旦燕王率軍離開,耿大將軍就不會再被困了,到時候還怕洪安冇法跟外界聯絡嗎?”
謝詠肅然點頭:“我會儘快把該辦的事情辦好,若不能辦,也不會強求。倘若河間府當真有潰兵流離,春柳縣就不再安全了。我會儘快帶著家母返回德州來的。”
他頓了一頓,看向薛家兄妹二人:“你們在德州也要多加小心,儘量離馬玉瑤遠些。那個女人……不是好對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