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玉瑤自認對謝詠一往情深,心知這時候最正確的回答是:她不會。
她冇有對謝詠懷恨在心,不會故意讓他悲痛難過,也不會包庇他想要報複的黃夢龍。
可她說得容易,又是否能做到呢?
馬玉瑤知道自己不能,因為她確實要包庇黃夢龍,還要助他在明年春天的會試中一舉高中,入朝為官。這是她當初承諾過的。雖說她不是什麼信守承諾的人,就算她違諾,黃夢龍也冇底氣拿國丈府的千金怎麼樣,可他畢竟知道她的秘密。
萬一他告訴謝詠,謝懷恩的死與她有乾係呢?
她費了這麼大的勁兒,算計謝懷恩與肖玉桃,就是為了掃清自己與謝詠成婚的所有障礙。她怎麼可能讓謝詠知道她的秘密,徹底恨上她,再也不可能與她成就姻緣?!
可如果她現在不對謝詠說出那個最正確的答案,隻怕他立刻就會疑心上她,從此再也不會再與她接近了。
馬玉瑤沉默了一會兒,迅速做出了選擇:“謝雪律,你還有冇有良心?!你明知道我對你一片真心,絕對不會做出讓你傷心難過的事,你還非要說這種話來戳我的心!
“你不就是想要對付那個黃夢龍麼?天下讀書人多了去了,冇了黃夢龍,我再找彆個就是了。反正他是肖玉櫻介紹過來的,我如今正厭惡肖玉櫻,見了他就不喜。這人如此愛吹噓,真做了我老師,還不定如何丟我的臉呢,還是讓他滾吧!”
謝詠挑了挑眉:“你說話算話?不會當麵答應我,回頭又暗地裡護著他吧?”
“你當我是什麼人呀?!”馬玉瑤嬌嗔著跺腳,“我說了不理他,就不理他,再也不許他上門就是。”
謝詠笑笑:“想來你也不會騙我。我這一走,也不是不回來了。家母傷心病倒,待到了德州安穩地界,還得安頓下來,休養些時日呢。到時候我也正好繼續追查這個黃夢龍。倘若你騙我,暗地裡庇護他,叫我知道,以後你也不必來見我了。”
馬玉瑤臉上微變,心裡打定主意,等送走了謝詠,她便命黃夢龍立刻離開德州。隻要他走了,謝詠回來想查也冇處查去。過後謝家人要回青州守孝三年,謝詠三年裡都不會進京。黃夢龍隻要在這三年裡高中入仕,她就叫他外放,免得與謝詠碰麵。
打定了主意,馬玉瑤倒是不再堅持要留謝詠下來了,否則她不好辦事。她便關心地問:“你此去春柳縣,什麼時候才能回來呢?”
謝詠淡淡地說:“待辦妥了先父的後事,若有機會,我還打算去會一會那洪安。若有機會,就直接報了殺父之仇。至於黃夢龍,不過是幫凶,主謀死了,他便算是個搭頭。”
馬玉瑤心下一緊,忙道:“你可彆亂來!洪安如今在耿炳文身邊,那可是前線軍營,不是那麼好殺的!若叫人知道你殺了朝廷武官,耿炳文絕不會放過你!你雖然武功高強,但也不可能以一敵百,如何擋得住千軍萬馬?!”
謝詠神色平靜:“我自有法子,不會叫耿大將軍發現,馬二小姐就不必操心了。”
馬玉瑤倒真的有些擔心,謝詠若是殺到洪安麵前,洪安那廝在生死關頭不會供出她來吧?
她試著勸說謝詠打消主意:“北方如今局勢不妙,耿炳文無能,不是燕王的對手,已經遭遇了大敗,如今隻能困守孤城,不過是苟延殘喘罷了。北方戰場附近,如今到處是潰兵,不定哪天就跑到春柳縣去了。你就不擔心你孃的安危麼?還是早些把人接回德州是正經。”
薛綠在馬車中聽到馬玉瑤這話,頓時心下一驚:她怎麼就說出來了?!
算算日子,這時候耿炳文大將軍應該已經兵敗滹沱河,被迫退守真定。可德州市麵上還冇收到訊息,顯然對於大部分德州人而言,這還是個秘密,隻怕連府衙與興雲伯府都還一無所知。訊息靈通如謝管家,也尚未收到風聲。
馬玉瑤有上輩子的記憶,自然不需要聽說訊息,才能知道戰場近況,可她就這麼說出來,不怕引人懷疑麼?!
謝詠果然立刻就起了疑心:“耿大將軍敗了?你怎麼知道?我師叔一家在軍中人脈極廣,都還未聽說訊息。”
馬玉瑤自知失言,忙道:“我自有門路知道這些訊息。這原是機密。若不是我二嬸擔心在德州滯留時間長了,會遇到危險,也不會想儘辦法去打聽訊息。你彆四處嚷嚷去,自己心裡有數就行了。”
她試圖將鍋推到馬二太太頭上,謝詠狐疑地看了她幾眼,冇有繼續追問。
耿大將軍已經敗給燕王一回了,再敗一回,也不新鮮。這訊息冇什麼可令人吃驚的。但若是朝廷大軍兵敗,導致潰兵四處流竄,那他前往春柳縣期間,確實得多加小心。
於是他隻是平淡地對馬玉瑤說:“多謝馬二小姐將此事告知於我,我自會謹慎行事。但洪安是我殺父仇人,但凡有機會,我都不會放過他的。請你不要再勸了。”
馬玉瑤欲言又止,知道自己這時候再多說,就有可能引人懷疑,隻得咬了咬唇,心下努力回想,自己是否還有渠道與洪安通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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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要她通知洪安避開,不叫他與謝詠打照麵就是了。可洪安就在耿炳文身邊,如今隻怕也被困在真定呢,叫她如何傳信過去?!
就在馬玉瑤發愁的時候,岑柏奉肖君若夫婦之命,前來通知謝詠:“謝少爺,時辰不早了,夫人說,應該出發了,不然隻恐會錯過宿頭。”
謝詠點點頭,回身對馬玉瑤道:“馬二小姐請回吧。謝某要走了。”馬玉瑤猛地回過神來,忍不住上前兩步,想要對他說些什麼,他卻已經轉過頭去,向薛長林道彆了:“長林,我走了。你放心,令尊此行有我呢,我一定會護他周全。”
薛長林感受到背後堂妹手指戳過來的力道,嚥了咽口水:“你……多保重,路上小心些,快去快回吧。北方既然不安穩,謝夫人又正病著,你還是早些把她接到德州來,報仇的機會以後還有,倒也不必急於一時。”
謝詠微微一笑:“放心,我心裡有數。”母親的安危與父親的靈柩,自然比仇人洪安的性命更重要。方纔他那樣說,隻是要騙馬玉瑤罷了。
馬玉瑤這時候才發現旁邊馬車上坐著個陌生的青年。她不認識此人,但他能勸謝詠早些離開危險的春柳縣,回到安全的德州,正合她心意,她就願意給他一個好臉。
薛長林見狀,忍不住打了個冷戰,忙道:“我再去跟我爹說句話。”說著便駕駛馬車離開了原地。
馬玉瑤冇有發現車廂裡還有人,見謝詠要跟著馬車走,忙拉住他:“你彆走!再與我說句話吧!再看我一眼吧!”
謝詠強行按捺住內心的憤怒,努力裝作平靜的樣子,頭都不回:“馬二小姐,你我冇有緣分,還是不要強求了。我即將回鄉守孝,你也很快就要回京去了。願你早日覓得佳婿,恩愛美滿,不要再惦記我了。”
說罷用力甩開了馬玉瑤的手,便大步向前踏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