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宵禁時間就在眼前了。
雖說薛家伯侄都知道謝詠有飛簷走壁的本事,就算外頭街上宵禁,也阻攔不了他自由來去,但謝詠對薛家幫助甚深,他們怎麼好意思將人留下,讓謝詠揹負犯禁的罪名?
因此時間差不多,他們就起身送客了。
薛綠再一次藉著肖玉桃的名義,搶到了送客人出門的差使。
待她將謝詠送到門邊,便壓低聲音問:“謝世兄,府尊那邊要升堂審訊黃夢龍涉拐案,極有可能當堂就要定下他的罪名,甚至是剝奪他的功名。馬玉瑤那邊……不會出麵乾涉麼?”
府尊大人在皇後之妹麵前可硬不起來。先前他對黃夢龍不以為然,隻是因為黃夢龍與馬玉瑤是暗中勾結往來,外人不得而知,他以為馬玉瑤不會在意黃夢龍罷了。可馬玉瑤心裡知道黃夢龍掌握著自己的秘密,又怎會坐視他定罪受罰?
黃夢龍攀附馬玉瑤,替她做儘壞事,為的是攀上後族,從此飛黃騰達。可他要是連功名與家業都保不住了,還有什麼前程可言?到了那一步,他就未必會繼續為馬玉瑤保守秘密了。馬玉瑤心知這一點,當真會任由府尊判處黃夢龍麼?
彆看薛綠方纔當著大伯父薛德民的麵,勸他放心,隻管按時出發回鄉,但她心裡始終有些疑慮,覺得事情未必會如此順利。
謝詠知道她在擔心什麼:“馬玉瑤未必知道黃夢龍即將淪為階下囚。這些天黃夢龍一直想辦法往西斜街大宅裡送信,但信都未能送到馬玉瑤手上。如今馬二太太看守門戶看得很緊,知道黃夢龍行為不端,豈會任由馬玉瑤與他繼續往來?
“馬玉瑤自然是不甘心被困後宅的,她在德州還有陰謀詭計未能達成呢,因此這兩天一直在與馬二太太明爭暗鬥,試圖破局。”
這時候的馬玉瑤,一心都在為自己爭權奪利上了,哪裡顧得上黃夢龍這個走狗?她頂多是知道黃夢龍那日來找自己不成,受了點小傷,需要休養,根本不知道府尊正磨刀霍霍,預備對黃夢龍開宰呢!
當然,馬二太太受到某些人的影響,也在刻意阻止侄女接觸到外界任何關於黃夢龍現狀的訊息。
她雖然已經搬離了東園,但今日上興雲伯府辭行時,肖夫人“寬宏大量”地給她介紹了古家車馬行的門路,她十分感激,雙方關係有所緩和。當她與肖夫人不再敵對時,肖夫人的一些說辭,難免會影響到她的想法。
她如今一心想將侄女平安帶回京城,交還給長房,絕不允許再有任何變故。黃夢龍這種品行不端又有妻有子的中年舉人,怎能來挨馬家閨中女兒的邊?!自然是有多遠滾多遠!侄女糊塗,纔會與這樣的人結交,做長輩的自然要阻攔的。
馬二太太畢竟是馬家二房主母,她刻意隔絕訊息,馬玉瑤身邊又失了禇老三這樣的心腹,麻見福亦因得罪馬二太太而被投置閒散,馬玉瑤失了耳目,自然不清楚外界的訊息,全副心力都放在與馬二太太暗鬥上了。
馬二太太又急著回京,剛從肖夫人處知道了古家車馬行的門路,一回家就立刻派兒子去打聽了。雖說古家嫡支近日正有喪事,古大老爺夫婦都不得空,但車馬行的生意,自有掌櫃管事料理,倒也不必勞動家主夫婦出麵。
謝詠早就從肖夫人處得了準信,古家車馬行很快就會有一支商隊要運送貨物前往京城。馬二太太一行人正好與這支商隊結伴同行。彆看她如今還在跟車馬行討論行程,事實上一切早就已經安排好了。
馬家人很快就可以踏上歸程,而馬玉瑤若不想這麼快離開德州,還得費心思去勸說嬸孃與堂兄呢。這種時候,她哪裡顧得上彆人?
更何況,肖夫人一心要報複馬玉瑤,當然不會放過她的左膀右臂。眼下府尊一心要對付黃夢龍,升堂審案又不會牽扯到肖玉桃,她自然會在暗中做好準備,不會容許馬玉瑤跳出來攪局的。
肖夫人甚至連師侄謝詠,都打算利用上了。
謝詠苦笑著告訴薛綠:“師叔已經跟我打過招呼了,倘若馬玉瑤聽到風聲,知道黃夢龍身處險境,需要她出麵搭救,師叔便會安排人給馬玉瑤透露訊息,告訴她,我正準備前往春柳縣奔喪……”
癡戀謝詠的馬玉瑤,到時候還能放下謝詠的訊息不管,跑去幫黃夢龍脫身嗎?謝詠這一走,她很可能三年都見不到他了!
不過,肖夫人會很小心控製局麵,就算馬玉瑤知道謝詠要離開德州,也不會知道確切的日期。等到她終於打聽清楚訊息,謝詠已經在路上了。而有馬二太太約束,馬玉瑤自然不可能丟下嬸孃與堂兄,追著謝詠跑,乾擾到謝詠的行程。
肖夫人隻是想阻止馬玉瑤乾涉黃夢龍的官司,可冇打算真讓師侄被馬玉瑤纏上。
薛綠聽得目瞪口呆,心中對肖夫人的精明才智又有了新的認識。原來肖夫人如此厲害,想要算計人的時候,連師侄都能利用上?
不過,肖夫人安排得如此周到,倒是讓薛綠安心了許多。看來,她明日可以放心看著仇人黃夢龍受到應有的懲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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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另一個仇人洪安,還有今生的指使者馬玉瑤……來日方長,且等著瞧吧。
薛綠鄭重謝過謝詠:“多謝謝世兄告訴我這些,如今我安心多了。明日一早,待我與堂兄一道,送走大伯父與世兄,便會前往府衙打聽訊息。隻要府尊大人需要,我隨時可以上堂作證,無需避諱什麼,隻求黃夢龍等人能受到懲罰就好。”
謝詠點點頭,又頓了一頓:“薛世妹,待明日官司結束後……你有什麼打算麼?”
薛綠眨了眨眼,不太明白他想問什麼:“自然是留在德州,與堂兄一道等候大伯父與族人親友前來了。”
謝詠不是那個意思:“明日你若上堂作證,哪怕馬玉瑤當時不知情,過後得知黃夢龍入罪,也定會打聽清楚箇中細節,說不定便會對你這個重要證人懷恨在心。她素來是個心胸狹窄的人,一旦盯上了你,你便有危險了。”
薛綠抿了抿唇:“她能對我做什麼呢?馬二太太想必管她管得緊,總不至於放她獨自出門,跑到我家裡來,衝著我喊打喊殺吧?還是會派手下的護衛來對我不利?那我也不是任人宰割的弱質女流,不會乖乖等著她來殺我的。”
謝詠歎道:“師叔和玉桃都跟我提過,你練的是我們劍廬的劍法,而且練得不錯。我知道你對敵有一戰之力,但馬玉瑤的可怕之處,不在於她的武力。若是靠著武力就能解決她,我也不會有今日的遭遇了。”
這話倒是真的。馬玉瑤上輩子不懂任何高深武藝,隻是騎術不錯罷了,倒是愛拿鞭子抽人。她明明不是什麼乖巧和順的好姑娘,偏偏一向有賢名的馬皇後卻對她十分寵溺。東海劍廬在宮中的弟子那麼多,高手也不少,卻誰都奈何不了她。
薛綠又抿了抿唇,抬眼看向謝詠:“那……謝世兄有何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