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家三房一旦下定了決心,行動還是十分果決的。
當天晚上,謝詠在宵禁之前,來了薛家小宅一趟,順道帶來了最新訊息。
府尊自打與黃夢龍吵了一架,雙方不歡而散,回到府衙後就打定主意要給黃夢龍一個教訓,不再為他遮掩任何罪行。他命手下的官差們趕緊將柺子案的證據都整理出來,若是已經可以開堂審訊,他便要對黃夢龍動手了。
官差們花了一天的時間,才把證據全都整理出來。雖說黃硯石還有些嘴硬,但在官差們讓他的妻兒探過一回監之後,他就鬆了口,成為指證黃夢龍的最有力人證。再加上幾個落網的柺子,黃夢龍與柺子勾結、綁架良家婦女的罪名,已基本上是板上釘釘了。
黃夢龍還有些其他罪行,目前證據尚有不足,還需要進一步的調查,但府尊已經等不及了。他不打算等到所有事都真相大白,再懲治黃夢龍,光是柺子案已足夠讓他剝奪黃夢龍的功名,查抄其家產。他迅速命手下的人,準備升堂審案了。
審案的日子定在明日,府尊根本不願意再往後推。隻是他原本有私心,並不打算公開進行,可魯經曆與杜吉先後聞訊,都勸他公開升堂審案。
魯經曆是當麵相勸,杜吉則是寫了親筆書信送來。他們二人都認為,近日城中關於黃夢龍的流言頗多,其中就有牽扯到府尊大人的。若是府尊不公開審案,哪怕最後是秉公判決,也會有人疑心他是在公報私仇。
正值府尊即將任滿升遷之際,魯、杜二位都不希望府尊被人挑剔誤會。反正黃夢龍犯的事都證據確鑿,公開審問也不會影響結果,府尊又何必落人話柄呢?
府尊大人覺得他倆的提議很有道理。雖說他一心想要報複黃夢龍,但如果能在報複黃夢龍的同時,自己的賢名不受任何影響,他又何樂而不為呢?
公開審案怎麼了?主審官是自己,再把魯經曆拉來做個輔助,堂上的官差全都選用自己人,他小心控製好局麵,難道還怕黃夢龍會當眾說出什麼不該說的話麼?
大不了,他完全不審訊黃夢龍拿錢不辦事的案子,隻拿柺子案說事。本來他托黃夢龍打點京城吏部,就不是能公之於眾的事。他早就不指望黃夢龍能幫上什麼忙了,隻求拿回銀子而已。
而銀子,黃夢龍不給,他也有法子拿到手,根本不必在人前宣揚。
倘若黃夢龍冇有足夠的銀子怎麼辦?府尊同樣不擔心。董家的家業放在那兒呢,哪怕董家長房有官,二房有功名,三房卻隻有一個小秀才撐場麵而已。況且這事兒原是黃夢龍理虧,董家三房若不想女兒外孫受連累,肯定要有所表示的。
府尊打定了主意,便知會各方明日升堂審案的訊息了。誰知天剛黑,董家三老爺就親自來拜訪了他,送上一匣子銀票,表示有求於父母官,請府尊大人多多關照。
董家三老爺的說法是,董家本是黃山先生姻親,怎能認謀害過先生的白眼狼做女婿?女兒又哭訴這些年在夫家過得不好,他不忍心看著女兒繼續受苦,想要幫她和離。隻是女婿不肯答應,他唯有請官府出麵判決了。
董三老爺送上的那匣子銀票,數目正好與府尊早前付給黃夢龍的錢持平,足夠府尊填補虧空。不過,董家無意乾涉府尊開堂審問黃夢龍罪行的事,自然也不會對府尊將來抄家罰金有任何異議。府尊大人不但能平賬,還能小有盈餘。
董家所求的,就隻有女兒與黃夢龍能順利和離,最好能把一雙外孫也一併帶走,倘若帶不走,那至少得確保黃夢龍的罪行不會牽連到他們,不能有流放、苦役,也不能充為官奴。
府尊並不關心黃夢龍夫妻之間的爭端,但董家三房願意填補他的損失,他自然心情愉快。
雖說判決人家夫妻和離時,把孩子也一併判給女方,有些個不合律令禮法,但黃夢龍日後橫豎不會有什麼好日子過了,讓孩子跟著親孃,反倒是善行。
既然黃夢龍的妻兒不打算與官府爭黃家的產業,府尊大人自然也樂得給知情識趣的董家三房一點體麵。
府尊大人心情愉悅地表示,黃夢龍欺師滅祖在先,欺騙世人在後,從一開始就有騙婚的嫌疑,如今真相大白了,苦主不願意再與騙子過日子,父母官自然是要為苦主做主的,還要為了讓孩子不受騙子連累,替他們安排好日後的生活。
所以,董家三房所求,一切都會如他們所願。
董三老爺離開府衙的時候,一臉的如釋重負。
他已經跟府尊說好了,明日升堂時就會親自來旁聽,等府尊判決完黃夢龍涉拐案後,再處理其騙婚事宜,直接當堂判其夫妻和離。小董氏本人需得出庭,孩子年紀尚小,倒是可以由生母代為出麵。若無意外,她明天就能拿到和離書了。
魯經曆很快就知道了這個訊息,立刻通知了興雲伯府。謝詠輾轉從肖夫人處聽說此事時,就知道定是薛家發力了。否則,黃夢龍尚未定罪,他的妻子與嶽家豈會如此果斷地與他割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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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明日就是興雲伯府派出護衛隊伍隨謝詠前往春柳縣的日子,謝詠估計薛德民無法出庭,便特地來通知一聲,提醒薛家人要派代表出麵應訊。
黃夢龍與柺子勾結,肖玉桃這個受害者是不能讓人知道的,但薛綠這個差一點兒受害的苦主,卻是最重要的證人了。無論是薛綠還是老蒼頭,都有可能要上堂作證。
薛德民謝過謝詠特地跑一趟,告訴自家這個重要的訊息。他隻是有些納悶:“雖說我今日不是在忙著四處向友人道彆,就是在家收拾行李,但府衙若要升堂審訊咱們家的案子,早該派人來通知纔是,怎的一直不見有人來?”
薛長林則道:“咱們家早就在府衙那兒留下足夠多的證詞了,興許是府尊大人覺得,十六娘是女眷,不方便上公堂,有證詞便已足夠?他既然已經準備齊全,要對付黃夢龍了,有冇有咱們家的人出現,結果都不會有差彆的。”
薛德民覺得長子的話雖有道理,但自家畢竟是苦主,冇有不出庭的道理。他轉向謝詠:“謝公子,明日出發的時辰,不知……”
謝詠苦笑:“薛大先生,從德州前往春柳縣的官道,如今已經不如從前太平了。這一路上,我們連歇腳吃飯的地方,還有晚上過夜的城鎮,都要安排仔細。若是把出發的時辰往後推,就怕會趕不上宿頭。我已經跟師叔提過此事……”
肖夫人自然是否決了。連謝詠都無法讓她改變行程安排,更何況是薛德民呢?
薛德民頓時陷入為難。
薛綠便道:“大伯父,您隻管依時出發,不必擔心我。大哥陪我出庭聽審,也是一樣的。府尊大人如今一心要給黃夢龍一個教訓,難道我們還需要擔心這樁官司會有什麼變故麼?”
謝詠也壓低了聲音:“薛大先生放心,伯府也盯著這樁案子呢,不會容許出任何差錯的。”
薛德民這才放下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