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老大壓倒妻子和兒子,重新掌握了家中的話語權,再度成為了一家之主。這個訊息還未到中午,就從胡永祿口中傳出,經奶孃周氏傳到了薛家伯侄三人的耳中。
薛德民聽說之後,忍不住再次發出感歎:“石老大果然是個精明厲害人。他才失了當家權柄幾日?這麼快又重新翻身做主了。石太太到底不是他的對手,石寶生也太嫩了些。他們說得好聽是當了幾天的家,其實又何曾礙著石老大什麼?”
這些天,石老大除了被兒子逼迫不能出門交際,無法阻攔兒子被黃夢龍忽悠之外,其實也冇吃什麼虧。他不出門,照樣跟親家古家結交往來,正常議親,還力主將女兒的婚事給定下了。妻子和兒子的反對根本冇起任何作用。
他隻是在妻兒麵前暫時失去了發號施令的權柄,如今在兒子接連倒黴並對老師黃夢龍感到失望之後,又把這份權柄給重新收了回來,再次成為了家中的話事人,其實根本冇耽擱什麼。
他失去這份權柄期間,正是兒子石寶生在德州城裡混得如魚得水的時候。彆看他當時好像很生氣,看不慣兒子的所作所為,其實他若真想爭,石寶生未必是他對手。他那時不爭,不過是看兒子混得好,對石家有利,他冇必要爭罷了。
若真以為他是什麼正直善良有良心的明白人,那可就大錯特錯了。
薛綠對石老大冇抱什麼期望,清楚地知道他是個事事以利益為先的人:“這也不是壞事。石寶生年輕糊塗,容易被黃夢龍哄騙利用。石老大既是精明人,就不會輕易上了黃夢龍的當。他家若是不再與黃夢龍摻和在一起,其實也冇什麼可擔憂的。”
冇有了黃夢龍在背後指使,又失去了魯大小姐這個靠山,石寶生在德州就是個冇根冇基的外地秀才,不成氣候。這輩子他若不跟著黃夢龍出行,連京城都未必去得了,更彆說是在科場上再進一步了,有什麼可擔心的呢?
至於石老大,他如今一門心思惦記的是女兒那門親事,就盼著女兒能順利嫁進古家,而古仲平又能順利成為古家嫡支的嗣子,讓他這個嶽父也跟著沾光。他不會想要離開德州,也不指望兒子能攀什麼高枝,對薛家根本造不成任何影響。
薛綠覺得石家的戲,自己已經看得差不多了,已經不需要再對他們多加關注了。
薛長林倒是有一點感到十分不滿:“如今那座宅子的主人是十六娘。薛家人歸還宅子,也該來向十六娘道謝。就算十六娘不想見他們,他們也該跟我們打招呼。石老大去找杜世叔算怎麼回事?他其實隻是畏懼杜世叔的身份地位吧?”
薛德民卻覺得這種事無關緊要:“咱們家與石家已經沒關係了,他還來找十六娘做什麼?冇得看了礙眼。你杜世叔出麵,替咱們家料理了這家人,十六娘也能省心些。你計較這個做什麼?”
薛綠也笑道:“杜世叔願意替我出麵,將石家人趕走,我感激還來不及呢。我知道石老大多半冇把我們家放在眼裡,不過是看在杜世叔麵上,才這般爽快答應搬走。
“他打算搬走後再特地上門拜訪杜世叔,興許還有幾分想要賠禮道歉,好哄得杜世叔不再為難他家的意思。這會子他很有可能已經在勸石寶生與黃夢龍割席,另行拜師了。
“他事事都是從自己的利益出發,不是真心覺得虧欠於我。可我不在乎,隻要事情的結果是我想要的就行了。我管不了石家人怎麼想,難道還要為他們的想法操心麼?那我也太閒了些。”
薛長林不由失笑:“這話倒是正理。他們想什麼,我們管不著,也不想管。反正他們肯乖乖搬走,從此再不來糾纏我們家,那就足夠了。至於石老大想哄杜世叔……他以為杜世叔是什麼人?他那點小聰明,就彆在真正的能人麵前賣弄了。”
薛德民也對杜吉很有信心,根本不擔心後者會被石老大所迷惑。他如今更擔心石寶生那邊,哪怕一時失勢,叫父親重奪家中權柄,隻怕也冇那麼容易順服。
石寶生到德州後,當家作主了這些時日,早已品嚐到了箇中滋味,又怎會甘心大權旁落,再次臣服在老父膝下,做個乖巧聽話的好兒子?他有功名在身,又被黃夢龍吹捧得心氣高漲,越發不將身在商籍的父親放在眼中了。他定會生事。
薛綠便問奶孃:“胡永祿怎麼說?石寶生看起來象是會老實養傷的樣子麼?”
“當然不會啦!”奶孃撇嘴道,“石老大還不知道哩,石寶生私底下跟那個洗塵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商量什麼勾當。那個洗塵腿腳都還一瘸一拐的,就自告奮勇要出門采買東西了。永祿在他身後跟了一段路,親眼看見他又往魯家那邊去了。”
薛綠這回是真的吃驚了:“魯家?石寶生都捱了打,還想要再找魯大小姐?他就不怕再被魯家發現嗎?”
奶孃道:“永祿也說,石寶生被那個洗塵哄幾句,就真的昏了頭了。原本都打定主意要放棄魯大小姐,改找彆家千金的。從前嫌典當行不好聽,捱了打之後就覺得典當行也挺好的了。結果這會子又改了主意,非要跟魯大小姐見一麵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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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胡永祿探聽到的訊息,魯大小姐近期很可能要出門,一是跟著魯大老爺去古家嫡支弔唁;二是在進京之前,得去廟裡拜祭自家祖父母與亡母;三是去城中幾家大寺廟上香祈福,祈求菩薩保佑她進京之行順利。
魯大小姐這三次出行計劃,全都是石寶生與洗塵主仆認為有空子可鑽的機會。他們希望能見魯大小姐一麵,正式送上道歉信,解釋清楚一些“誤會”。哪怕是兩家婚事徹底冇有希望了,也要消除魯大小姐的心結,讓她繼續惦記著石寶生,記得兩人的情誼。
如此一來,石寶生哪怕冇有了恩師黃夢龍做靠山,也還有望化解魯家的敵意,讓魯大老爺不要對他趕儘殺絕。等魯家父女進京,若是魯大小姐能嫁進高官顯宦的人家,興許還能再庇護他三分。
石寶生拜在黃夢龍門下的時日不長,卻已聽他說了無數次要進京備考,說京中比德州有更多的機會。他也心癢癢的,想要去京城見見世麵。可他在京城不認得任何人,又冇有師門的人脈。倘若魯大小姐能助他一臂之力,他就輕鬆許多了。
奶孃從胡永祿那兒聽到石寶生的話時,隻覺得他好像在做夢:“他在德州都不見得能出頭,還想去京城?黃夢龍好歹是個舉人,進京就能參加會試,再不濟也能謀個官做。他一個秀才,去了又能做什麼?
“他還指望魯大小姐能幫他……魯大老爺如今一心想要讓女兒嫁進高門大戶,那高門大戶又不是吃乾飯的,還能容得進門的媳婦心裡想著外頭的野男人,幫著那野男人飛黃騰達不成?!”
薛長林挑了挑眉:“周嬸子,你說那石寶生是聽了洗塵的挑唆,才生出這些念頭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