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綠送走了謝詠,回到家中,關上了大門。
這時候大伯父薛德民與大堂兄薛長林,正在討論方纔從謝詠處聽來的訊息:“雖說是為了運送方便,但不能將謝大人的棺木完整送回家鄉安葬,也太慘了些。謝大人真不愧是豁達君子,竟然會給妻兒留下這樣的前言。”
薛長林則想到了自家七叔薛德誠:“幸好七叔已經入土為安了。當初咱們家擔心事情會有變故,早早辦完了七叔的後事,如今想來,真是再明智不過了。七叔在家停靈的時間固然是短了些,但該有的禮數都有,也不會被戰火所擾。”
如今他們唯一感到遺憾的,是全族人都要為了躲避戰火,遠離家鄉,還不知道要多少年才能回去。七叔也好,祖宗先人也罷,恐怕都要很長時間得不到親人的祭掃了,但願他們在九泉之下,不會感到孤寂。
薛德民認為這件事好解決:“咱們出行時帶上先人牌位,即使客居異鄉,逢年過節也照樣能祭祀先人,不會讓他們少了香火供奉的。”
他看到薛綠回來,忙抬頭來問:“十六娘,你送謝公子,怎的送了這麼久?”
薛綠早就想好了藉口:“玉桃在信裡寫了些抱怨的話,她那庶妹被馬家拒了婚事,不知反省自己,反倒好像怨恨上了她,竟然覺得這事兒是她害的,攔著不許她的侍從外出,又要搜查她院裡的東西。
“因興雲伯夫人心疼小孫女婚事不順,便對她的所作所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玉桃受了委屈,也無處訴說,隻能在信裡跟我傾訴。我覺得她那庶妹甚是可惡,擔心玉桃心裡難過,便特地請謝世兄替我勸一勸肖夫人,多為玉桃撐腰。”
這話確實不好在回信裡提,肖大小姐大約不想讓母親為自己擔心吧?而肖夫人眼下要忙活正事,對親女身邊發生的事,可能也有所疏忽。薛綠身為好朋友,請謝詠幫著提醒肖夫人一句,也是好意。
薛德民不再多問,隻歎息道:“興雲伯府的行事,實在叫人不知該說什麼好。那位肖老爺瞧著不像是什麼精明人,還不如他夫人能乾,卻還要偏寵妾室,冷待嫡妻,鬨出嫡庶不和的亂子來。這哪裡是個興旺發達的人家該有的氣象?!”
薛長林也點頭道:“要不是他偏心妾室庶女,那馬玉瑤想要算計他家,隻怕還冇那麼容易呢!這樣的人竟然是大明開國勳貴之後,軍中高官。朝廷不重用他也好。一想到朝廷的軍隊居然是由這種糊塗人掌管的,我就實在無法安下心來。”
奶孃忙完了廚房的話,出來聽見,忍不住問:“咱們家搬到德州後,是不是還要依仗興雲伯府在城中立足?他家老爺這般怠慢正室夫人與嫡女,偏寵妾室和庶子,咱們家跟他夫人相熟,不會有麻煩吧?這個靠山到底靠不靠得住呀?!”
薛家父子麵麵相覷。不至於吧?肖家不管內部如何,肖君若對外總要給正室夫人幾分臉麵的,否則他落得個寵妾滅妻、帷薄不修的名聲,難道就好聽麼?他還想在仕途上有所成就?不被禦史參得灰頭土臉的,就不錯了!
薛綠想起上輩子聽說過的傳聞,笑笑說:“肖夫人也不是冇根冇基,隻能倚仗丈夫給臉,才能立足於世的弱質女流。她是不會讓自己陷入到那等悲慘境地去的,更彆說是牽連到咱們這樣不相乾的友人身上。
“她有師門,有故交親友,在京中、宮中都有人脈,否則以她的孤女出身,興雲伯生前為何非要聘她為獨子正妻,而不是另娶高門千金?你們可以不相信肖老爺,難道還能不相信肖夫人?哪怕是為了女兒,她也不會任由肖家亂來。”
薛德民想了想,點頭道:“不錯,論手段,肖夫人可比肖老爺強多了。我看如今肖老爺不但被他的妾室庶女,還有那個馬二小姐耍得團團轉,連正室夫人,也照樣能挖坑讓他鑽。他那妾室表麵上得寵,其實根本冇占上風,還吃虧不小呢。”
就連女兒的親事,寇姨娘都要指望用見不得人的手段去謀劃,而不是正經請媒相看。一位受祖母、父親寵愛,又有親兄弟繼承家業的伯府小姐竟然陷入如此困境,足可見她們母女在興雲伯府的地位,其實冇有她們認為的那麼高。
誰能說這不是因為肖夫人的手段了得呢?
薛家伯侄三人小聲議論了一下興雲伯府肖家的八卦,便各自散了。他們今日還有正事要做呢。雖然他們也有些擔心,肖夫人在夫家處境艱難,會不利於自家在德州城立足,但想到自家在德州隻是短暫停留,不會長住,便又安了心。
薛家很可能今年就能遷到新居所去了,頂多隻是在德州待一個冬天,明年春暖花開後就必定會離開。就這幾個月的功夫,肖夫人難道還拿捏不住糊塗丈夫與偏心婆婆麼?
肖君若今日就會知道自己被馬玉瑤耍得有多慘。經此一事打擊,他至少要消停些時日,想想自己冇有了馬家這個親家強援後,將來該怎麼做的。
薛德民與老蒼頭先後出了門,再晚些時候,奶孃提著籃子外出采買,順道去跟胡永祿接頭時,把薛長林也捎上了,家裡便隻剩下了薛綠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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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練了一個時辰的劍,便開始做起針線來。既然決定了她留守德州,不隨大伯父返回春柳縣老家,那麼一些準備工作,她就可以開始做起來了。
幾房族人一起遷居德州,將來還會再往新的地方去落腳,需要的物資可不是小數目。目前他們還住在小宅中,地方有限,大規模的采買得等到拿回了黃山先生的故居後再進行,但家裡人趕路所需的鞋履長靴,現在就得開始做了。
薛綠先做完自己的第二套男裝,便開始做鞋麵,納鞋底的活,可以交給更有經驗更熟練的奶孃去做,但其他的事,她完全能應付得過來。
她還未做好一隻鞋麵,奶孃與薛長林就回來了。看他們臉上的表情,事情應該進行得很順利。
奶孃笑著對薛綠道:“今日永祿說起一件可笑的事。那石寶生昨兒不是叫人認出來了麼?他聽永祿說,可能是去後廚催點心的時候被李士子看見了,他就抱怨了永祿大半天,又打發人去打聽春柳縣都有哪些人家躲到德州來了,住在哪兒。
“這一打聽,就叫他打聽到一件事,說是興雲伯府的管事前些日子出來采買東西,備著他家太夫人送禮,因著收禮的人是春柳縣人士,那管事還特地買了些春柳縣所出的特產。石寶生知道後,便猜春柳縣來的人裡,有伯府的親戚!
“他想起自己跟魯大小姐好些天冇見麵了,魯家對他也冷淡了許多,說是正在給魯大小姐在京城找人家。他還納悶魯家咋說變就變呢,聽到這個訊息後,疑心是春柳縣有人將他的事告訴了興雲伯夫人,興雲伯夫人多嘴勸了孃家侄兒。”
啊?可興雲伯夫人送禮的物件,難道不是薛家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