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孃對此憂心忡忡。
午飯簡單應付過後,她就有些按捺不住,想要去胡永祿與她約定好見麵的地方等候,好找胡永祿問清楚此事。
薛綠好說歹說,才把她勸住了,又拉著她做了大半個時辰針線。眼瞧著兩人平日裡碰麵接頭的時間差不多了,薛綠纔不再阻止。奶孃立刻便收拾了東西,挎著籃子出門去了。
兩刻鐘後,她再次回到小宅,心情輕鬆了許多。
她告訴薛綠:“我見到永祿了,他叫我不必擔心,如今采買的活還是他負責的,新來的來旺被石老大安排去做門房了,順便還得負責宅子裡灑掃、砍柴的活計。來旺的閨女則負責內院的灑掃和漿洗。父女倆配合也方便。
“本來這些活都是永祿和廚娘乾的。永祿還好,經常要往外跑,有藉口躲過去。廚娘原本是做內院管事娘子的,起碼十年冇乾過粗活了,這些日子又要忙廚房又要漿洗,直喊快要累死了。若石家再不買人回來,她寧可不乾了呢!”
這個廚娘原本是石太太的丫頭,嫁了人、生完孩子後又重新回到她身邊幫著管家,手底下有好幾個丫頭婆子可使喚,養尊處優許多年了。正因為她是石太太的親信,纔會跟著石家人一起到德州來。
這樣的心腹,都能說出不想乾了的話,可見她這些日子有多累。但若不是胡永祿主動招惹石寶生不快,引得石寶生在母親麵前提出買人的話,石太太還冇想過要給家裡增添人手呢。她作為主人如此涼薄苛刻,倒也怪不得心腹心生離意。
薛綠對石太太的涼薄心知肚明,不過那廚娘也不是省油的燈。她懶得理會這對主仆是不是起了內訌,隻問:“新來的那對父女,做爹的名叫來旺嗎?”
奶孃道:“這是石老大給他新起的名字,原本他不叫這個來著。石老大說,家裡近日有喜事,隻盼著將來能越發興旺,因此給他起名叫來旺。他閨女則改名叫迎兒。石老大讓她給石六娘做陪嫁,盼著石六娘嫁人後能儘快生兒子哩!”
薛綠明白石老大在想什麼。石六娘嫁給古仲平後,若能儘快生下子嗣,待古仲平成了古家嫡支的嗣子,也不會因為地位忽然上升,就嫌棄了原配。他的嗣父母也會考慮到他已有子嗣,後繼有人,從而放棄讓他休妻另娶名門閨秀的打算。
隻是石六娘下個月才及笄。就算她明年才嫁人,十五歲就生孩子,也未免太早了些。
薛家祖上有訓示,後代女兒或媳婦,最好是年滿十七歲再生育,否則恐有傷身之嫌,對壽元有礙。薛綠不知道石家是什麼規矩,有些擔心石六孃的身體。
不過,她終究是外人,對這種事也說不上什麼話,隻盼著石六娘嫁進古家後,能得到丈夫與公婆的憐惜吧。
胡永祿跟新來的來旺父女相處融洽,連日常工作都輕鬆了不少,許多臟活、累活都有人乾了。不過他為了緊緊抓住出門跑腿的差使,刻意向來旺示好,在對方乾粗活時,總是會搭把手,而不是將活全都推給對方,因此雙方關係還算不錯。
胡永祿對奶孃說,自己有意在日常閒聊時,把出門采買的事一點一點地告訴來旺,好讓他將來能迅速接手自己的工作。如此一來,他想離開石家,就更容易了。
正因為他態度如此友好和善,來旺父女對他的印象都不錯。就算哪天來旺偶然發現他在外頭與人私會,他也有把握能說服來旺幫他隱瞞。
奶孃聽了他的話,總算能稍稍鬆口氣了,但還不能完全放下心來。
她壓低聲音對薛綠道:“誰能想到呢?石寶生那個騙子,做個東道都那般摳搜,居然還真的花四十兩銀子,把那個書僮給買下來了!”
薛綠對此並不吃驚:“他果真買了?是從哪裡弄到的銀子?”
“應該是石太太給他的。”奶孃撇嘴道,“永祿下午出門前,去找石太太要采買單子,正好聽見他們夫妻吵架。石老大抱怨老婆把首飾拿去當了,銀子交給兒子大手大腳地花銷。女兒的嫁妝還冇置辦齊全呢,做孃的也不多操心操心。”
如果石太太能拿出自己的私房首飾,替女兒石六娘置辦嫁妝,石老大就能輕鬆許多。可石太太卻一味縱著兒子,寧可讓兒子花巨資買回一個不安分的書僮,也不肯拿出私房來幫襯女兒,石老大心裡高興就有鬼了。
但石太太卻覺得,隻要兒子能哄得魯大小姐下嫁,有了魯家的嫁妝,石六娘這個小姑子還愁什麼嫁妝?說不定還能說一門更好的親事,而不是委委屈屈地嫁給一個望族旁支的小兒子,連個秀才功名都冇有。
石老大很生氣,但他又不能說出古家嫡支可能會過繼嗣子的事。他擔心老婆嘴上冇把門,八字還冇一撇呢,就胡亂往外嚷嚷,不但對女兒的婚事無益,甚至還有可能壞了女婿的好事。他隻能拿古家望族的出身說事,表示自家已是高攀了。
胡永祿出門時,這對夫妻還在吵呢。倒是那剛剛被買回來的書僮,已經十分有眼色地替少爺石寶生打理起書房來,還主動向他這個前輩示好,端得是又懂事又貼心。石寶生對他很滿意,已經向他打聽起保定那邊的名門望族了。
胡永祿覺得,這書僮確實不是省油的燈。石寶生在學業上有點小聰明,卻未必是他的對手,自己還不覺景兒,日後也不知道會不會吃了書僮的虧呢。
奶孃對薛綠道:“聽說石寶生給這個書僮改名叫掃塵,聽說他曾經替前頭侍候過的少爺寫信,討好姑孃家,還讓他幫著出主意呢。魯大小姐已經有好幾天冇跟他見麵了。他去魯家求見,魯家的下人對他也淡淡地。
“他找人打聽過,好像魯家正打算另給魯大小姐說京城的親事哩。他擔心自己攀不上那高枝兒了,自然得想法子,把魯大小姐給哄回來。”
魯家果然給魯大小姐在京城說親了。這門親事應該是說成了的,不然魯大老爺不久後也不會帶著兒女進京,既是為了躲避戰亂,也是為了把女兒嫁進真正的富貴人家去。
不過魯大小姐上輩子雖然聽從父命出嫁了,婚後卻跟丈夫關係平平,不然也不會跟石寶生保持著聯絡。直到薛綠進宮為止,兩人之間暗中的書信往來就冇有斷過。
石寶生與魯大小姐之間談不上是什麼姦情,但前者也因此一直心懷希翼,認為自己還有希望能成為魯家的東床快婿。哪怕娶回來的是二婚的魯大小姐,有些委屈了自己,但在經曆了京城的落魄後,他覺得這些都是可以忍耐的。
隻要他能出人頭地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