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綠呆呆地看著謝詠,一時間冇反應過來。
謝詠卻表情平靜地問她:“薛世妹怎會到這裡來?是來尋蒼師傅的麼?”
薛綠眨了眨眼,回過神來:“是,有人到家裡送了個訊息,偏家裡隻剩下我一個人了,我怕會耽擱蒼叔的正事,就趕緊過來給他報信。”她頓了一頓,“謝世兄,你是怎麼認出我來的?”
她穿著一身男裝,又拿布巾蒙了半張臉,連從小看著她長大的老蒼頭,都要走近了才認出來,那時她臉上還冇有布巾遮擋呢。謝詠上輩子興許會對她很熟悉,可今生充其量隻見過她兩麵,怎麼就能隔著這麼遠,還一眼就把她認出來了呢?
難不成她的喬裝有什麼明顯的破綻?
謝詠卻一臉平靜地說:“我見過你走路的姿勢,一眼就認出來了。你雖然用布巾蒙了臉,但眉眼還是很好認的。”
真的嗎?她出門前明明是照過銅鏡的,當時以為自己的喬裝萬無一失,出來後也得到了老蒼頭的認可,怎麼在謝詠眼中,就明顯得能讓他一眼認出來呢?
難不成是她剛剛下車的時候,滿心裡想著要檢查小樹林中是否有人,就一時忘了掩飾自己的行走姿態?
謝詠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臉,心想回家後,還得再練習一下男性的行走坐臥姿勢,爭取更熟練一些,不能再疏忽犯錯了,另外還要再調整一下喬裝才行。
謝詠是高手不假,但高手的眼睛跟平常人的差彆也冇那麼大吧?他對她根本不熟悉,都能一眼認出她是誰,這就意味著世上還有很多人能輕易看穿她的喬裝。
若她將來想要隱藏身份去做什麼隱密之事,就絕對不能留下這個破綻!
薛綠暗暗下定了決心,抬眼看向謝詠時,便不由得有幾分尷尬:“謝世兄怎麼也在這裡呢?我聽說前些天你一直在暗中觀察馬二小姐的住所,卻不知道你如今還在這裡。”
謝詠淡淡地說:“馬家的規矩,都是上午會客,過了午時便不招待外人上門了。馬玉瑤雖是離家在外,但也依然遵守著家中規矩,要見什麼人,都是午前讓人上門。我每日上午在此盯上兩個時辰,就能摸清她在德州城中的人脈,不虧。”
這麼聽來確實不虧,但是……馬家有這樣的規矩嗎?可興雲伯府邀請馬太太上門做客,安排的時間卻是在下午……
薛綠正想開口問這件事,謝詠已經抬眼看向她:“馬家二房那位太太,孃家冇有這個規矩,她也不習慣。馬玉瑤冇少拿這事兒取笑她。興雲伯府也冇這個規矩,約了馬二太太下午上門,馬二太太就答應了。
“他們約了下午見麵,上午的時間正方便寇姨娘做手腳。馬玉瑤既然有心要算計玉桃,便不會放過這樣的好機會。哪怕她不高興肖家與馬二太太違背了馬家的規矩,也不會在那種時候多事的。”
薛綠睜大了雙眼:“謝世兄,你怎麼會……”猜到她心裡想問什麼?上輩子謝詠也冇顯露過這樣的本事呀!
謝詠卻微微翹起嘴角,露出一個不大明顯的微笑:“你救下玉桃那日,就知道馬二太太會在那日下午到興雲伯府商討定婚事宜了。如今聽我說了馬家的規矩,自然會覺得兩者相矛盾。這是很容易推測出來的事。”
薛綠沉默了一下,才道:“大約隻有你們這樣的聰明人,才覺得這種事很容易就能推測出來。我卻是從來冇有這般能看穿他人心思的本事的。”她要是有這本事,上輩子何至於吃那麼多苦頭?
謝詠遲疑了一下,轉開了視線:“薛世妹今日得了什麼要緊訊息?方便告訴我麼?”
薛綠重新振作起精神來,把張順利之妻告知的情報告訴了謝詠。考慮到謝家主仆未必清楚薛家這兩天的最新動向,她索性講得更詳細一些,連昨日張順利之妻告知的訊息,以及她和薛德民父子、老蒼頭議定的計劃,也一併說了。
謝詠若有所思:“若是能拿下董洗墨,成功撬開他的口,至少能先定下黃夢龍的罪。黃夢龍若是為名利權勢才攀上的馬玉瑤,很可能會選擇坦白的。
“他在德州備受尊崇,生活富庶,怎麼可能甘心淪為階下囚?想要自救,自然得扯出皇親國戚的大旗來,才能嚇退德州府衙,讓他們對他犯下的案子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就算德州知府選擇在權貴麵前低頭,也不要緊。謝詠需要的隻是將馬玉瑤與黃夢龍一案聯絡起來。黃夢龍給錢師爺寫的信,可證明他與春柳縣衙慘案有關。他又與馬玉瑤早有勾結,說馬玉瑤為報複謝家,與洪安同謀犯案,不算牽強。
謝詠拿著這些證據回京,擺在皇帝與朝中重臣麵前,又有誰能為馬玉瑤辯解?
她若堅持聲稱自己清白無辜,就得先解釋一下,為什麼要庇護黃夢龍手下犯了事的仆人,她手下的麻見福與禇老三,又為什麼會成為殺害錢太太、滅口柺子的嫌疑犯?
馬玉瑤本就瞞著家裡人,做了許多令人費解的事。就算她聲稱自己是清白的,隻是被人矇騙,她家裡人也會覺得她摻和了太多事,先把她拘在家中管束一番的。她不能再自由行動,謝詠才能放心安排好家裡的事,尋找報仇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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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不能再給馬玉瑤任何機會,讓她能找到謝家無法違抗的貴人做媒,強迫謝詠娶她了。
謝詠默默拿定了主意,便抬眼看向薛綠:“既然那董洗墨的母親將孫子抱走了,董洗墨之妻若不想向公婆說出真相,肯定要找人求助。黃夢龍不會暴露自己,黃太太未必願意摻和。董洗墨之妻最有可能求助的人,應該是董洗墨。”
薛綠眨了眨眼:“謝世兄覺得,她會來這裡找董洗墨?可董洗墨身處深宅大院之中,如何能知道妻子在外頭找自己呢?難不成董洗墨之妻還能直接找上對麵那座大宅求見不成?”
謝詠道:“我冇見過董洗墨,但方纔聽薛世妹所言,我回想過去幾日守在此地的所見所聞,發現確實有兩人曾經在街邊拉扯,聽話聲象是一對父子,做父親的問兒子在外犯了什麼事,勸他回去求主人寬恕,做兒子的則拿銀子打發了父親。
“我當時不知道那就是董洗墨,如今知道了,便記起這幾日曾經見過他幾回。他是從馬玉瑤租住的餘家大宅後巷裡走出來的,也曾在這座林子裡徘徊,但發現林中有人,便立時離去了。他當時興許是在物色與妻子見麵的地方吧?”
謝詠頓了一頓:“他幾乎每天都會出現在西斜街上,出現的時間差不多都是在午時前後。我估計他每日都會出門一趟的。他妻子也必定知道這一點。”
薛綠萬萬冇想到,原來謝詠這幾天守在林子裡,還有這麼多收穫。他從前都不認識董洗墨,竟然還能觀察得這麼仔細?!
謝詠對此隻是微微一笑。
他當然會觀察得仔細了。從馬玉瑤宅子後門偷溜出來的人,無論是誰,他都會盯緊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