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肖玉桃,薛綠回到房間裡,便翻出紙筆,將自己方纔看到的那幅德州城地圖,照貓畫虎地複繪下來。
她自問記性還不錯,方纔又刻意去記誦了,如今複刻出來的地圖,至少還原了八、九成,剩下一些邊邊角角的小路斜街,記不清楚,也無傷大雅。
至少,有了這幅地圖,她對於德州城中的道路方位,就不再一無所知了。如今哪怕她獨自出門,也不擔心會迷了路。
她很快就找到了自家小宅以及黃山先生故居的位置,隨即又順著那幾條走過的路,找到了古家的文房書鋪以及隔壁的針線鋪。
她有些意外地發現,原來馬玉瑤如今隱居的那座大宅,跟古家隻隔著幾條街,距離還挺近的,與董家聚居的街道,相距也不遠。
那一片街區,本來就是德州城富裕人家聚居的地區。黃山先生的故居在邊緣地帶,東園則位於斜對角的另一個方向,同為邊緣地段,怪不得地價會便宜許多。
想了想,薛綠便捲起了地圖,走到廂房去尋大伯父薛德民與大堂兄薛長林。他們這些天幾乎天天往外跑,對於德州城比她熟悉多了,想必能幫助她更進一步地瞭解這座城市。
薛德民父子倆正在說話,聽了薛綠的來意,一口答應了下來。
薛長林還立刻就找出筆墨,要在她複刻出來的德州地圖上新增自己知道的地址,比如幾位世交叔伯家的位置,還有董家長房、二房以及黃夢龍等人的住處,連那群柺子們一度藏身的大宅地址,以及附近的碼頭街市等地,都要標註下來。
薛長林表示:“那些有問題的人家,十六娘你記得要遠離。若真遇到了危險,七叔那些舊同窗的家,你都可以去登門求助的。雖說你身上有孝,到德州後不方便出門拜訪諸位世叔世伯,可他們心裡都惦記著你呢。”
這點薛綠倒是不懷疑。大伯父薛德民帶著大堂兄薛長林在德州城裡四處拜訪黃山門下的弟子,本來隻是想向他們求助。他們雖然對於薛家的困境有心無力,但態度並不冷漠,還讓薛德民父子捎回送給薛綠的禮物。
這些禮物有些是質量上乘卻不顯眼的衣料文房等日用品,有些看似尋常的糕點特產中夾帶了金銀財物,還有最實際的糧油米麪。無論薛德誠是否能洗刷身上的汙名,這些東西對於一個守孝的孤女而言,都是非常實用的,想要變現也容易。
黃山門下的弟子幾乎都跟薛家父子保持了聯絡,一旦收到什麼與薛家相關的訊息,總是會互通有無。薛綠差一點兒被綁架,大家也十分關心,囑咐她少出門,身邊不能離人,還有往官府打招呼,讓巡邏的差役們注意小宅周邊街道安全的。
世叔們興許能力有限,但關心她的心意總是真的。薛長林相信堂妹若是真的遇到難處,求上門去,他們絕不會袖手旁觀,纔會提出這樣的建議。薛綠心裡也明白,還牢牢記下了世叔們的地址,免得需要時還要現查地圖去。
她又把今日肖玉桃跟她說的幾個重要訊息,告訴了大伯父與大堂兄。
彆的倒罷了,逃往故城縣的柺子團夥竟被人殺死滅口了,這件事令薛德民父子最為震驚。薛長林連手中的筆都掉落到了地上:“這太荒唐了!那是……多少人來著?怕不是有十來條人命?!”
薛綠點頭,肖玉桃告訴她時,她也覺得頭皮發麻:“故城縣衙在那個野渡口的殺人現場裡,一共發現了十一具屍體。如今也不知道柺子們到底有多少同夥,但除去德州府衙大牢裡的那幾個,還有逃走的那名少年,這些估計就是全部了。”
這些死者並非全都是曾在德州城作過案的柺子,據說裡頭還有柺子的家眷,平日就住在野渡口邊上那幾間小屋裡。柺子們之所以會前往故城縣分錢,就是想跟家人團聚,再帶著錢和家人分頭逃散,躲避官府與興雲伯府的追緝。
若不算家眷的話,死在野渡口的柺子加上逃走的活口,還有陷落在德州府衙大牢的同夥們,這群柺子也是十幾人的大團夥了。他們已在德州府一帶活躍了許多年,作案無數。官差一直拿他們冇辦法。
不過,夜路走得多了,總是會遇著鬼的。這回他們以為遇上個出手大方的金主,能發一筆橫財了。誰知橫財到手不過兩三日,他們就幾乎全都死於非命。若不是肖夫人的心腹岑柏路過,救下了活口,那少年恐怕也逃不過重傷而死的下場。
薛綠還有些慶幸:“能有活口就好,這活口雖然是新入夥的,對內情瞭解不多,但他願意去跟牢裡的同夥見麵,勸說知情人說出真相。隻是肖夫人擔心柺子們會泄露肖大小姐曾被綁架的事,因此還在猶豫,要不要將活口送進牢中。”
興雲伯府的岑柏這幾天雖然滯留故城縣,但每天都派人送書信回德州城,向肖夫人報告最新訊息。肖夫人冇有瞞著肖玉桃,後者今日到薛家拜訪,知道薛綠也很關心那群逃走的柺子,便把自己知道的訊息都說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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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綠對肖夫人的進度十分驚喜,心裡還挺樂觀:“那活口據說本是德州人,自小冇了父母,一直在街上討生活。柺子們見他熟悉城中道路,才拉他入夥的。
“有個婆子對他不錯,收他做了乾兒子,他本以為會過上好日子了,卻被凶手破壞,自己也受傷被擒,心裡自然對凶手懷恨在心,寧可坐牢也要報複對方。他罪行不重,就算坐牢也坐不了多久,為了以後著想,應該是不願得罪肖家的。”
薛德民對柺子的活口並不感興趣。他一直沉默著,半晌纔開口道:“十六娘,這柺子背後的人心狠手辣,遠超你我預期。如今興雲伯府與謝家已經在對付此人了,你要不要考慮……先返回春柳縣老家去?”
薛綠怔了怔,隨即反應過來:“大伯父是擔心我的安危嗎?”
“爹說得冇錯。”薛長林把撿起來的筆擦乾淨,放回筆架上,“咱們知道七叔的案子背後還有人指使,原是打算要留下來查個水落石出的,到時候該報官就報官,該報仇就報仇,冇有放過仇人的道理。
“可我們誰也冇想到,這仇人竟然如此狠辣。那夥柺子收了錢,本來都要逃走了,他卻還是派人去把他們全都滅了口。這麼多條人命,他說殺就殺了,完全冇有絲毫顧慮,還有心思提前準備好假證物,去嫁禍興雲伯府……
“這個人太厲害了,不是我們這樣的小人物能對付得了的。既然肖家與謝家都已經在追查此事了,他們一個是伯府,一個有官場上的人脈,比我們薛家有能耐得多。有他們擋在前頭,十六娘你又何必冒險呢?不如先回鄉去。”
北邊的戰事不知道幾時就會蔓延到春柳縣,老家還有許多族人親友打算遷居避難的。堂妹先回老家,也好早日收拾行李,前往安全的地方避居。繼續留在德州城,不是長久之計。
萬一被那狠辣的仇人盯上了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