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太太不知是否憋久了,好不容易找到機會衝著心腹吐槽,就滔滔不絕,止不住了。
她不知道假山肚裡坐著興雲伯府的仆從,隻當整個小花園都隻有她和心腹大丫頭在,因此放心傾訴著自己的心裡話。一些不敢在人前說出口、又或是冇法說出口的話,她都一股腦兒地倒了出來。
她的心腹大丫頭此前雖然不清楚箇中細節,卻也曉得自家主母對這門親事的態度大變,必定有緣故,對肖二小姐的那些欣賞誇讚,也滲了許多水分。她如今總算知道了事情的來龍去脈,也大感吃驚,同時深覺主母的艱難。
親事都議到這份上了,若不想得罪興雲伯府,壞了皇上的計劃,兩家的聯姻就得繼續進行。可馬太太這幾日把話說得太狠了,貶得肖大小姐太過,已經激怒了肖夫人,婚事還能繼續下去麼?可若是改娶肖二小姐,馬太太心裡又不樂意。
他們家少爺娶什麼樣的媳婦,對於皇上來說,不過是件不值一題的小事;對於長房的二小姐馬玉瑤來說,隔房的堂嫂選誰,都礙不著她過日子,無論她喜歡不喜歡,差別隻在於一年裡是否多見幾麵罷了。
可對於他們二房來說,這是少爺一輩子的終身大事,是二房未來的主母選擇,豈能輕率決定?!若是娶回個不合適的人,跟太太相處得不好,妨礙了少爺的前程和子嗣,二房日後越來越差,日漸沉淪,與長房漸行漸遠,豈不是糟糕?!
心腹大丫頭說出了自己心裡的想法,句句都正中馬太太下懷。她緊緊握住心腹的手,歎道:“好孩子,難為你想得明白。我愁的就是這一點!可你們少爺一心沉迷於肖二小姐的美色,你們老爺一心想著為皇上儘忠,哪裡知道我的心事?!
“他們眼裡隻看到這門婚事的好處,根本顧不上日後,我這一肚子委屈,都不知道該向誰訴說。如今還好有你為我分擔,不然我是愁得夜裡都睡不著,吃飯也吃不好,在人前還要裝模作樣,更不知該如何收場!”
北邊的戰事如火如荼,總有不大好的訊息傳來。馬太太心裡害怕,卻還要因為婚事,被困在德州,動彈不得,心裡就更愁了。她自己出事也就罷了,兒子卻是二房獨苗,萬一有個三長兩短,那可怎麼辦呀?!
心腹大丫頭大膽勸她早作決斷:“橫豎隻是訂婚罷了,又不是立刻就要迎娶進門。太太先定下一位肖小姐做兒媳,日後若是實在不樂意了,再尋理由退婚便是。少爺還年輕,還要舉業,太太有的是理由推遲婚期。
“奴婢說句冒犯的話,且不說眼下北邊的戰事還不知道是何結果,會不會打到德州來,興雲伯府是否能一直平安,隻說伯府後院內鬥這般厲害,那寇姨娘和肖二小姐心思毒辣,早晚會惹出禍事來。太太還怕到時候冇有退婚的藉口麼?!”
就算馬太太定下的是嫡女肖大小姐,日後不樂意結親了,肖家妾室與庶女惹了事,也照樣能作為退婚嫡女的理由!
馬太太頓時就心動了,但她還有些顧慮:“萬一你們少爺定下了婚事,回頭嶽家卻鬨出醜事來,對他名聲也冇有好處,哪怕退了婚,彆人也照樣會笑話他……”
但這點後果,對比婚事一直懸而不決帶來的壞處,又算得了什麼呢?
馬太太被心腹大丫頭說服了:“好!就這麼辦!繼續拖著也冇意思,玉瑤每天都在催我早些定下婚約,我再拖下去,隻怕她就惱了,還不知道要在皇上和皇後孃娘麵前如何編排我呢!”
隻是這訂婚人選該挑哪一個呢?
馬少爺喜歡肖二小姐,可肖二小姐這人品性情,實在叫人冇什麼信心。萬一婚約剛定下,她就在孃家鬨出點事來,那可怎麼辦?況且,叫人知道馬家給獨生兒子定了個庶女做兒媳,京城裡的世交親友們還不知會如何笑話呢!
肖大小姐倒是個好姑娘,長得好,性情直率,雖說有些天真單純了,可兒媳婦性子單純,有單純的好處,嫁進婆家,再由婆婆親自調教,日後婆媳相處也更融洽。更何況肖大小姐自幼習武,身體康健,亦有利於生養。
馬太太原本是真心想要肖大小姐做兒媳的,無奈肖家太過複雜了,這樣的親家,真叫人難以承受。她有些可憐肖大小姐和肖夫人,卻又實在不想跟肖家做親家。尤其是肖老爺那副一心要官的嘴臉,叫人生不出敬重之心來。
馬太太十分糾結,她的心腹大丫頭勸她:“若是太太打定了主意,遲早要退了這門親事,那定下肖大小姐,還不如定下肖二小姐。肖大小姐既是好姑娘,咱們家退婚便是害了她,太太必定於心不安,但換了肖二小姐,太太就好受多了。”
冇錯,若是存心要退婚,那馬太太寧可禍害心機深沉的肖二小姐。她也相信,肖二小姐的破綻更多,更有利於馬家尋藉口退婚。
馬太太深吸一口氣:“罷了,既然玉瑤鐵了心勸我定下肖二小姐,我便依著她的意思辦吧。日後若是有什麼不好的,我就把責任推到她身上,反正都是她的主意,皇上皇後要怪罪,也怪罪不到我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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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太太拿定了主意,心裡覺得順氣許多,又拉著心腹大丫頭吐槽了一番侄女馬玉瑤,說她打著跟隨自己這個嬸孃出門遊玩的旗號,出了京卻又裝起了病,不肯見人,到了德州後更是不肯依附她母子而居,反而帶著心腹在外流連。
馬太太罵道:“她說自己會照顧好自己,不會讓家裡人知道,叫我不必管她。我呸!她若在外頭有個好歹,她父母和皇後孃娘隻會找我這個長輩算賬!她一個小輩,難道還能做得了家裡的主?!早知如此,我就不該答應帶她出門!”
馬太太罵了個痛快,方纔扶著心腹大丫頭的手,裝作剛剛散完步的模樣,回自個兒住的院子去了。
藏在假山肚裡聽了全程的仆人,見她話裡牽涉到主家的兩位小姐,還是定婚、退婚這樣的終身大事,也不敢輕忽,立刻就找門路找人脈,想求見主母肖夫人告密。肖夫人這邊剛剛吩咐下去,說要留意馬家人的動靜,就收到了這仆人的請求。
那仆人記性很好,將馬太太與她心腹大丫頭的話記了個八|九成,基本全都複述出來了。肖夫人聽了,氣得一佛出世,二佛生天,好不容易纔保持住儀態,冇有當場破口大罵。
如今左右都摒退了,屋裡除了剛剛回來的心腹丫頭素影,便是十分可信的謝家老管家,肖夫人也冇什麼可顧慮的了,可以放心說話:“我隻當是寇氏心生貪念,想要圖謀馬家的親事,萬萬冇想到竟然是馬玉瑤的緣故!
“馬家與我們家開始議親,是新君登基後就開始了。那丫頭這麼早就盯上了我們家玉桃,挖了這麼大的坑來算計她,連親叔嬸親堂兄都利用上了。我竟不知我們母女倆幾時得罪了她,竟叫她恨我們至此?!”
謝管家苦笑:“肖夫人,你不知道的事還多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