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坐後備箱】
------------------------------------------
林振遠聽女兒這麼一說,眉頭又皺了起來。
聖嘉確實不是有錢就能混日子的地方,若是曲檸進去後跟不上進度,丟的還是林家的臉。
“月璃說得也有道理。”林振遠放下酒杯,看向曲檸的目光裡多了幾分審視,“檸檸,你的成績雖然好,但畢竟那是過去。現在的你,教材都看不見,怎麼學?”
曲檸坐在位置上,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
“要不送我回城中村學校吧?失明前我已經獲得了A大保送機會,學校會幫我對接的。”
以退為進。
林振遠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剛把人接回來就送回去?
這要是傳出去,他林振遠虐待殘疾親女的名聲就坐實了,林氏集團的股價還得跌兩輪。
“胡說什麼!”林振遠低斥一聲,“林家還養不起你一張嘴?”
“爸,我不是那個意思。”林月璃見招拆招,臉上掛起完美的擔憂,
“我是想,不如給妹妹請幾個頂級的家教?在家裡一對一教學,既能照顧妹妹的身體,又能保證學習進度。等妹妹適應了盲人的生活,再去學校也不遲呀。”
【高啊!這招軟刀子割肉!】
【把她關在家裡,看她怎麼作妖!】
【聖嘉貴族學院是高中、大學混合製的精英教育,非富即貴。月璃不讓她去,確實是為了她著想。】
曲檸放在膝蓋上的手指輕輕動了兩下。
想把她關起來?
做夢!
聖嘉代表的是圈層、是人脈,她不會放棄。
“家教……”曲檸呢喃著這兩個字,那雙空洞的眼睛緩緩轉向顧聞的方向。“可顧少爺明明說,學院有教無類的。”
她在賭。
賭顧聞這個變態,不想看一出“籠中鳥”的無聊戲碼。他想看的,是野獸在叢林裡的廝殺。
果然。
“叮。”
金屬打火機在桌麵上轉了一個圈,發出一聲脆響。
顧聞靠在椅背上,修長的雙腿交疊,姿態慵懶。他手裡捏著那塊真絲手帕,漫不經心地擦拭著打火機光滑的表麵。
“林小姐。”顧聞掀起眼皮,那雙深邃的眸子裡冇有任何情緒,卻讓林月璃心頭一跳,“你是在質疑我的決定?”
林月璃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顧學長,我冇有……”她慌亂地擺手,原本的高貴優雅瞬間碎了一地,“我隻是擔心妹妹……”
“名額是我給的。”顧聞打斷了她,語氣平淡,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怎麼用,讓誰去,什麼時候輪到你來指手畫腳?”
這句話太重了。
林月璃的臉瞬間漲得通紅,眼眶裡迅速蓄滿了淚水。
她求助地看向林振遠,卻發現父親正低頭切著牛排,假裝冇聽見。
在顧家太子爺麵前,林振遠連個屁都不敢放,更彆說為了一個養女去得罪這尊大佛。
“顧少說笑了。”沈曼青見女兒受委屈,忍不住打圓場,“月璃也是好心。既然顧少這麼看重檸檸,那是她的福氣。去,當然要去。”
她轉頭看向曲檸,語氣裡帶著幾分警告:“檸檸,去了學校要聽姐姐的話,彆惹麻煩。”
“謝謝媽,謝謝姐姐。”曲檸乖巧地點頭,臉上露出一抹單純的笑,“我一定會努力不給姐姐丟臉的。”
林月璃死死捏著手裡的銀叉,指關節泛白。
不能急。
既然要去,那就去吧。聖嘉學院那種地方,階級森嚴,權貴們霸淩成風。一個瞎子,進去了就是活靶子。
想到這裡,林月璃重新揚起笑容,夾了一塊鮮嫩的魚肉放進曲檸的碗裡。
“既然妹妹這麼有誌氣,姐姐當然支援。”
她的聲音甜得發膩,“來,多吃點魚,補補腦子。聖嘉的課程可難了,尤其是數學,妹妹以後可得加倍努力才行。”
晚飯在一種詭異的沉默中結束。
顧聞起身告辭。
林振遠帶著全家送到門口,極儘諂媚。
“顧少慢走,改天再去府上拜訪。”
顧聞冇理會林振遠,他站在車門前,回頭看了一眼站在最後麵的曲檸。
夜風微涼,吹起她淡藍色的裙襬。她安安靜靜地站在陰影裡,像一株開在廢墟上的罌粟花。
眼見車尾燈已經看不到了,林振遠長出了一口氣,背後的襯衫已經濕了一片。
這位爺,總算是走了。
“月璃啊。”林振遠擦了擦額頭的汗,轉頭看向大女兒,“明天顧少既然開了口,你一定要準時把……把你妹妹帶去學院。”
林月璃咬著牙,指甲掐進掌心。
帶個瞎子去聖嘉?
還要坐她的專車?
她花了兩年時間才經營出現在的完美女神形象,帶個城中村的殘廢妹妹,明天全校都會看她的笑話!
“爸,我的車位置不夠……”林月璃試圖掙紮,“而且還要去接季少爺……”
提到F4 中最不喜歡與陌生人接觸的季沉舟,林振遠猶豫了一下。
“姐姐。”曲檸忽然開口。
她站在一旁,濕漉漉的袖子貼在手腕上,顯得格外單薄可憐。
“如果車坐不下,我可以坐後備箱的。”
林月璃:“……”
林振遠:“……”
【哈哈哈哈!後備箱!你是懂怎麼噁心人的!】
【她纏著月璃,是為了接近F4吧?】
“胡說什麼!”林振遠低斥一聲,但語氣裡並冇有多少責怪,反而看向林月璃,“擠一擠!自家姐妹,還要分兩輛車,讓顧少知道了像什麼話!”
林月璃深吸一口氣,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眼底的情緒已經收拾得乾乾淨淨。
“好的爸爸,我知道了。”她轉頭看向曲檸,笑容溫柔,“妹妹放心,姐姐怎麼會讓你坐後備箱呢?明天我們一起走。”
“謝謝姐姐。”曲檸甜甜地笑了。
……
深夜。
林家彆墅陷入一片死寂。
曲檸的房間在一樓走廊的最深處,原本是雜物間改的客房。
原因是“她看不見,上下樓不方便”。
冇有窗戶,隻有頭頂一盞昏暗的吸頂燈。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陳舊的黴味。
曲檸坐在那張隻有一米二寬的硬板床上,雙腿盤起。
她冇有開燈。
黑暗對於真正的瞎子是恐懼,對於她,是保護色。
她從枕頭下摸出一個用了幾年的智慧手機。
指紋解鎖,螢幕亮起微弱的熒光,照亮了她那雙在黑暗中清明得嚇人的眼睛。
冇有任何未讀訊息。
隻有一通未接來電,備註是“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