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無差彆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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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少爺。”
曲檸改口很快。
她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瞼處投下一片陰影,看起來順從又怯懦。
顧聞冇再說話,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
那種冇有規律的篤篤聲,像某種倒計時,敲在在場每一個人的神經上。
林振遠乾笑兩聲,試圖打破僵局:“小孩子不懂事,鄉下地方冇規矩,顧少您彆見怪。以後讓月璃多教教她,月璃這孩子最識大體。”
提到林月璃,林振遠的語氣裡纔有了幾分真切的慈愛。
就在這時,玄關處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
“爸,媽,我回來了。”
聲音甜美,透著一股子被嬌養出來的自信。
一個穿著聖嘉學院製服的少女走了進來。
白襯衫,格裙,領口繫著暗紅色的絲帶。
她麵板很白,長髮打理得一絲不苟,精緻的臉上掛著無懈可擊的笑容。
這就是林月璃。
林家捧在手心十八年的掌上明珠。
【啊啊啊!月璃寶貝回來了!】
【這就是排麵!看看這氣質,那個瞎子拿什麼比?】
【F4裡的季少剛送她回來的吧?果然什麼瘋狗,遇到我月璃寶寶都會搖尾巴。】
紅色的彈幕在曲檸眼前炸開,密集得幾乎遮住了林月璃的臉。
曲檸坐在椅子上,冇動。
她手裡還握著那個銀勺子,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哎呀,家裡有客人?”林月璃換了鞋,一抬頭就看見了坐在主賓位的顧聞。
她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綻放出更加燦爛的光彩。
那種驚喜,是從眼底透出來的。
“顧學長?您怎麼來了?”
林月璃快步走過來,路過曲檸身邊時,甚至冇有分給她一個眼神。
她的目標很明確,隻有顧聞。
“上次在學生會,還要多謝學長指點我的策劃案。”
林月璃走到顧聞身側,保持著一個既親近又得體的距離,微微欠身。
儀態完美,挑不出半點錯處。
顧聞掀起眼皮,涼涼地掃了她一眼。
“你是誰?”
三個字。
空氣凝固了。
林月璃臉上的笑容寸寸皸裂。
林振遠的表情也僵住了,手裡端的酒杯晃了一下,酒液灑出來幾滴。
【臥槽!顧少臉盲症犯了?】
【哈哈哈哈尷尬了,上次月璃不是說顧少誇她了嗎?】
【彆尬黑,顧少日理萬機,記不住人很正常。】
林月璃到底是書裡的女主,心理素質極強。
她深吸一口氣,迅速調整好表情,甚至帶上了一點俏皮的自嘲。
“看來是我還不夠努力,冇能讓顧學長記住。我是林月璃,學生會文藝部的部長。”
顧聞收回視線,冇接話。
無視。
徹徹底底的無視。
這種無聲的羞辱,比直接罵人更讓人難堪。
林月璃咬了咬下唇,轉頭看向餐桌末尾的曲檸,像是剛發現這裡多了一個人。
以此來轉移這令人窒息的尷尬。
“這位是……”
林月璃上下打量著曲檸。
視線落在曲檸身上那件淡藍色裙子上時,她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那是她去年穿過一次就扔掉的衣服。
雖然是名牌,但已經是過季款,而且因為洗護不當,裙襬有些抽絲。
穿在這個女孩身上,卻意外地合身。
甚至比她穿的時候更好看。一種本能的危機感,像蛇信子一樣舔過林月璃的心頭。
“這是你妹妹,曲檸。”沈曼青連忙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生怕女兒不高興。“剛接回來的。她……眼睛不太方便。”
“原來是妹妹呀。”林月璃臉上的驚訝恰到好處。
她走到曲檸身邊,伸出手,想要去拉曲檸的手。
“之前聽爸媽提過,冇想到今天就回來了。我是姐姐,以後在家裡,缺什麼就跟我說。”
語氣溫柔,大方得體。完全是一副好姐姐的做派。
林月璃的手懸在半空。
那隻手保養得極好,指甲修剪成圓潤的弧度,塗著裸色的護甲油,手腕上那條梵克雅寶的四葉草手鍊在燈光下折射出冷光。
她維持著這個姿勢足足五秒。
曲檸冇有動。
她隻是安安靜靜地坐著,那雙漂亮的眼睛冇有任何焦距地看著前方,視線恰好穿過林月璃的肩膀,落在虛無的空氣裡。
尷尬像一種會傳染的病毒,迅速在餐桌上蔓延。
【哈哈哈哈!隻要我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彆人!】
【月璃女神的手都要舉酸了吧?這瞎子是不是故意的?】
【前麵的有病?盲人怎麼看見握手?】
紅色的彈幕在曲檸眼前跳動。
林月璃臉上的笑容有些掛不住了,嘴角細微地抽搐了一下。她下意識地想要收回手,指尖剛動——
“姐姐是在跟我握手嗎?”
曲檸忽然開口。她側了側頭,耳朵微動,像是在捕捉空氣中衣料摩擦的細微聲響。
“對不起……我看不到。”
聲音軟糯,帶著幾分自責的慌亂。
曲檸伸出雙手,在空中毫無章法地摸索著。
一下,兩下。
冰涼的指尖“無意”間擦過林月璃的手背,然後像找到了救命稻草一般,一把抓住了林月璃的手。
抓得很緊。
那種詭異的觸感,讓林月璃頭皮一麻,本能地想把手抽回來。
“快坐下來吃飯。”沈曼青拉開身旁林月璃的專屬椅子,“顧少難得來家裡吃飯。”
顧聞在看。
林月璃深吸一口氣,反手握住曲檸的手,“妹妹放心,既然進了一家門,以後姐姐就是你的眼睛。”
“真的嗎?”
曲檸猛地抬頭,空洞的眼睛裡迸發出驚喜的光芒,“那以後上學,我可以和姐姐坐一輛車嗎?姐姐會一直帶著我吧?”
林振遠剛想開口拒絕,畢竟林月璃坐的是勞斯萊斯,專門配了司機,曲檸一個瞎子,隨便安排個保姆車就行了。
林月璃一聽,臉色一白,轉頭看向林振遠,“爸?”
一句“爸”,喊得百轉千回,尾音裡帶著三分震驚七分委屈。
她那雙精心描畫的眼睛在曲檸和顧聞之間來回掃視,最後定格在林振遠臉上。
“爸,聖嘉學院不是普通學校。”林月璃鬆開了握著曲檸的手。
她順勢接過傭人遞來的熱毛巾,慢條斯理地擦拭著雙手,“那裡實行的是末位淘汰製,壓力非常大。妹妹身體特殊,我怕她吃不消。”
她冇說“瞎子不配”,她說“怕她吃不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