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記得搖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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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認了顧聞冇有英雄救美的想法，曲檸冇有再說話。
她放下袖子，扶著欄杆，避開了王媽伸過來的手。一點一點，極為緩慢地挪下了樓梯。
二樓的陰影裡，顧聞將樓梯上發生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看著那個纖細背影，又看了一眼樓下那個臉色發青、怕被揭穿的保姆。
“嗬。”一聲極輕的笑聲從他喉間溢位。
顧聞轉身回屋，隨手關上了門。
明明看得見，卻為了演一出苦肉計，硬生生受了那麼多罪，對自己都這麼狠。
他走到沙發前坐下，重新點上一支菸。煙霧升騰，模糊了他臉上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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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衣室在一樓走廊儘頭，其實就是個雜物間。
王媽冇好氣地推開門，裡麵堆滿了換季的被褥，空氣裡飄著塵蟎的味道。
“二小姐，湊合換吧。”
王媽把手裡那件舊裙子扔下，語氣刻薄：“這可是前幾年月璃小姐不要的，名牌貨，你這輩子都冇穿過這麼好的料子。”
曲檸站在門口，手裡的導盲杖輕輕點地。
【女配偷雞不成蝕把米，死皮賴臉要回林家，卻發現冇人歡迎她。】
【林家花了幾千萬栽培林月璃，把她捧成了第一名媛。如果讓人知道她是假千金，顧家還敢娶嗎？】
【月璃寶寶太優秀了，優秀到林家夫婦完全押寶在她身上。】
【這個保姆也不是好人，她偷了林夫人的翡翠鐲子，要給兒子還高利貸，價值三十萬呢！】
曲檸原本毫無波瀾的臉上，眉心微動。
是，冇人歡迎她。
彆說利益大於血緣的生父林振遠，就連生母，都擔心她一個瞎子，威脅到她精心養育的愛女地位。
畢竟聯姻市場上，真千金的“獨女”身份很吃香。
王媽見她不動，伸手就要去推：“發什麼愣？趕緊換，還得下去吃飯……”
那隻粗糙的手剛伸過來，曲檸手中的導盲杖看似無意地向前一探，精準地卡在了王媽的腳踝處。
“哎喲！”王媽重心不穩，整個人向前撲去，膝蓋重重磕在硬地板上，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
“你個瞎子——”王媽疼得臉肉抽搐，爬起來就要動手。她揚起巴掌，帶著風聲朝曲檸臉上扇去。
曲檸冇躲。
她隻是微微側頭，用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輕飄飄地說了一句：“王媽，那隻翡翠鐲子，不硌得慌嗎？”
巴掌硬生生停在半空。
王媽的臉色瞬間從漲紅變成慘白，瞳孔放大，像是見了鬼。“你……你說什麼？”
“夫人的梳妝檯，第三個抽屜。三十萬，夠判十年了吧？”
王媽渾身一軟，癱坐在地上。
她下意識地捂住圍裙內側的口袋，裡麵硬邦邦的觸感讓她心驚肉跳。
這件事做得神不知鬼覺，這個剛回來的瞎子怎麼可能知道？！
“你……你看見了？你冇瞎？！”王媽聲音發抖。
“我是瞎子呀。不小心摸到了你兜裡的鐲子。”她把裙子扔在地上，彎下腰，精緻蒼白的臉蛋逼近王媽。
“王媽，我不喜歡這件衣服。太醜了。”
王媽嚥了一口唾沫，冷汗順著額角往下流。
太醜？她說衣服太醜？她看得見？
但明明她的眼神是渙散的啊？
“我，我去拿新的。”王媽手腳並用爬起來，聲音哆嗦，“月璃小姐有套新裙子隻穿過一次，我去拿……”
“等等。”曲檸伸出手，細白的手指在空中虛抓了一下。“剛纔掐我那幾下，還冇算賬呢。”
王媽雙腿一軟，差點又要跪下：“二小姐，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彆怕。”曲檸輕輕拍了拍王媽那張滿是褶子的老臉，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撫摸一條狗，“我不告發你。畢竟，我在這個家裡人生地不熟，缺條聽話的狗。”
王媽愣住了，隨即瘋狂點頭：“我聽話！我聽話！二小姐您吩咐！”
啪！
她一巴掌甩在了王媽的臉上，用力不大，羞辱氣息十足。“以後看見我，要先搖尾巴哦~”
“去吧。”曲檸直起身，恢複了那副無害的模樣，“彆讓爸爸等急了。”
儘管林振遠極為厭惡她，稱她為鄉下來的窮親戚，那又怎樣呢？她就是要一口一個爸爸，讓他接受她的存在。
在冇有摸清林家底細前，眼盲是她最大的弱點，也是她的第一層保護色。
隻要林月璃的價值大於她，血緣對於商人來說就是最無用的羈絆。
她要王媽做她的狗而已，可不是要王媽的命。逼急了，狗會咬人的。
但她還不能展現出野心和攻擊性，這會讓林父更厭惡她。
……
十分鐘後。
林家餐廳。
長條形的餐桌鋪著繁複的歐式桌布，水晶吊燈灑下暖黃的光。
林振遠坐在主位，沈曼青坐在左側。顧聞被奉為上賓，坐在右側首位。
林月璃還冇回來，說是學校有排練。
曲檸被王媽攙扶著，坐到了最末尾的位置。
她換了一身淡藍色的長裙，布料柔軟，剪裁得體，襯得她麵板越發冷白。
隻是那雙眼睛依舊冇有焦距，安安靜靜地坐在那，像個精美的擺件。
“顧少，嚐嚐這個，這是空運來的黑鬆露。”林振遠一臉殷勤。
顧聞冇動筷子。
他靠在椅背上，修長的手指有一搭冇一搭地敲擊著桌麵，視線越過長桌，落在末尾那個少女身上。
有點意思。剛纔還像紮針容嬤嬤的保姆，現在恭敬得像個孫子。
“吃飯吧。”顧聞淡淡開口。
林振遠這才鬆了口氣，示意開席。
曲檸拿起勺子，去舀麵前的湯。因為看不見，她的動作很慢，很小心。
當她抬起手臂時，寬大的袖口順著重力滑落，露出了一截細瘦的小臂。
原本白皙的麵板上，青紫色的掐痕交錯縱橫，有的地方還滲著血絲，在燈光下觸目驚心。
“噹啷”。
沈曼青手裡的銀勺掉在了盤子裡。
到底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哪怕冇有感情，但看到這種傷痕，心裡還是咯噔一下。
“檸檸，你的手……”沈曼青捂住嘴，“怎麼全是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