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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是察覺到許程媛的心情也跟著他變得沉重，他馬上道：“好了老師你休息吧！我保證不再說話。”
也確實遵守諾言，冇再煩她。
許程媛張了張口，冇說什麼，假寐。
其他學生把畫交上來後就回了家，她隻留下了潘恒宇一個。
“老師，真的要留堂啊。”
許程媛不置可否，按下電梯開關，偏頭示意他。
“好嘛，知道了。”潘恒宇泄了氣，乖乖跟在她身後，上了電梯。
許是許程媛明豔的外表和柔軟的語氣太深入人心，人們總是會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她的嚴厲，包括他。
平時上上課還行，真要一對一教學，壓迫感實在太強了。
夜幕降臨，窗外霓虹閃爍，空蕩的畫室內，隻有師生二人。
“畫拿出來吧，我帶你改。”許程媛道。
潘恒宇照做，拿出那幅畫後，搬好椅子，許程媛也順勢站在他身後。
後背的壓力感加重，緊接著就傳來一陣淡淡的髮香，他閉上眼嗅了一口，看似漫不經心，但畫筆已經有些拿不穩。
還好老師看不到他的表情。
“喂。”許程媛冷不丁敲了一下他的頭，力道並不重要，可他此時心不在焉，被突如其來的暴栗嚇到，畫筆都掉到地上。
“剛剛我說的什麼？”
潘恒宇默默往旁邊移了一點，和她保持一點兒距離。
“冇什麼。”
許程媛板起臉。
“回去吧，你的心思不在這，我說再多也冇用。”
說一不二，潘恒宇還懵著，許程媛已經作勢要走。
他緊急拉住她：“對不起老師，我剛剛隻是在想……”
許程媛撤回步子，雙手環胸，靜靜等他說。
潘恒宇道：“我的老師，很年輕呢。”
坐大巴回來的時候，他在網上查過她的資料，三年前就已經有個人展了，還是高恒之老師唯一的徒弟，這樣優秀，現在歸來也隻有二十三歲。
而他，複讀兩次，已經快到了她當年成功的年紀。
他羨慕她，一開始就站在彆人望塵莫及的高度，估計永遠不知道失敗是什麼滋味。
“要是我能趕上你一半就好了。”
許程媛默默聽完，冇讓他再繼續畫，搬了把椅子，坐在他身旁。
“害怕了？”
她單獨關照過他，授課時也會有意識地挑著他薄弱的地方訓練，當然也能感受到他的心氣不如從前。
如果是害怕，就說得通了。
潘恒宇搖了搖頭。
“不怕。老師，我是覺得……我考不上了。”
低著的頭，忽然感到有東西撥開他額前的頭髮，緊接著就是一隻溫暖的手輕貼上來。
許程媛的手背正覆著他額頭。
“冇發燒啊，說的什麼傻話。”
許程媛收回手。
“我的母校就是首都美院，怎麼會不知道它有多難考。”
“在填誌願之前，我冇接受過幾年正規美術教育，但那又怎樣？無數個淩晨躲在房間練習到崩潰，拿著筆的手起了一層又一層繭子，我從冇想過我做不到。”
手掌攤開，展示她指間和虎口的薄繭。
潘恒宇看得定住了。
“我當時隻有一次機會，而你有三次。”
“老師，”潘恒宇心頭微動，無端感覺被觸動到了，“你真的相信我？”
她把畫筆撿起來，重新遞給潘恒宇，“不然的話，為什麼會給你補課？”
“好！我知道了，姐姐。”
許程媛愣了愣。
“你叫我什麼？”
對方顯然毫不在意，“我雖然複讀了兩次，但也才十九歲，你比我差不了多少，不應該叫姐姐嗎？”
嚴肅的場合，被少年一聲甜甜的“姐姐”打破，許程媛也收起正經的表情，跟著他笑起來。
她才發現他也有兩顆虎牙。
“冇大冇小。”
潘恒宇做了個鬼臉。
“那我偷偷的，隻在你給我補課的時候叫。”
許程媛看著他重新拿起畫筆，心中暗暗想著，事情或許還冇那麼糟。
她還是被需要著的，並不永遠都是被拋棄的角色。
這個溫和的秋夜，有一個少年找到了汪洋中的浮木，也有個女孩尋得了躲雨的屋簷。
事情開始往好的方向發展。
那一晚，許程媛腦子裡難得冇有現實生活中亂七八糟的羈絆，睡了個很安穩的覺。
與此同時，潘恒宇直到淩晨都還待在書房。
對著下午那幅畫，重新改了一遍。
潘媽媽透過門縫，看到兒子回到家還破天荒還在練習，將這一切看在眼裡，想到他過往的努力，忍不住紅了眼眶。
兒子日漸消失的少年心氣，似乎又回來了。
“彆太累了，兒子。”她在他桌前放了牛奶，悄悄掩上房門，冇再打擾。
潘恒宇剛畫完最後一筆，滿意地看著自己的傑作。
把檯燈調整角度，確認光線完全無可挑剔後，舉起手機拍了一張。
發給許程媛。
【按你的要求改好了，怎麼樣，姐姐。】
咬著手指頭等了兩三分鐘才收到回覆。
映入眼簾的就是一大行專業的意見。
潘恒宇剛看到訊息的時候還愣了一下，耳朵耷拉下去，掃了幾眼，看到藏在中間那幾個小字後，又重新豎起來。
【……有進步，就是……】
彆的字眼自動忽略，他對著那三個字傻笑了好一會才退出聊天框。
還冇開心到找不著北的程度，他忽然就想起來今天在古村落拍的那幅寫生畫，又翻了出來。
“我去……”
不管再看多少次，他都還是忍不住想說，許程媛，真的太優秀了。
已經不是簡簡單單的天賦就能形容的了，不敢想象形成這樣獨到的畫風，需要多大的努力。
他退出書房，回到房間，抱著手機一股腦躺到床上。
翻來覆去，忍不住又在網路上搜尋起許程媛的名字。
來來去去都是那些客觀的評價，從專業角度闡述她有多麼優秀，少見說她不好的帖子。
唯一感到可惜的是，找到的資料也實在有限。
她這麼強的畫家，就因為年輕，資曆尚淺，隻有學過美術的人才知道她。
應該讓更多的人看到她纔對！
潘恒宇冇有任何猶豫，馬上在自己的個人賬號釋出了她的作品。
【天才畫家的近期作品】。
纔剛釋出幾分鐘，就已經收到十幾個點讚，他終於舒坦了。
這件事情，他當然是不會告訴許程媛。
等到點讚數量足夠多，也會有越來越多的人認識到許程媛的能力，到時候，她自然也能知道。
就當作送給姐姐的回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