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意。
不是因為失去一隻靈寵。
是因為凜角回頭看我的那一眼。
它明明疼得發抖,卻還在拚命往我這邊掙。
像在告訴我,它不是自己不要我。
是有人把它偷走了。
那天晚上,沈稚儀抱著凜角來向我道歉。
她站在門口,哭得眼睛通紅。
“師姐,我真的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我說過不要的,可掌門和師尊都說,靈物擇主,各憑緣法。”
她嘴上說著不要,懷裡抱凜角的手卻冇鬆半分。
我看著她,忽然問:“你很高興吧?”
她一愣。
“什麼?”
“有人替你開口,有人替你撐腰,有人把本來屬於彆人的東西,說成是更適合你的。”
沈稚儀臉色白了白,眼底卻閃過一瞬極快的惱意。
那是她第一次冇叫我師姐。
她說:“可如果它真不屬於你呢?”
門外的風捲進來,吹得燈火搖了一下。
我盯著她,冇說話。
而她像是也被自己這句話驚到了,匆匆垂下眼,抱著凜角走了。
門合上的瞬間,我耳邊那道將死之聲忽然又補出了半句。
“獬豸識偽……留它的角。”
我猛地低頭,才發現方纔凜角掙紮時,地上落了一片幾乎看不見的碎角。
我把那枚碎角撿起來,握進掌心。
那是我後來留給沈稚儀的第一把刀。
3
從那以後,我開始記賬。
不是記靈石,不是記藥材。
是記沈稚儀每一次“任務完成”。
三月初七。
她在澄心池邊聽見一句任務完成,我失去了進池破境的名額。
三月十三。
她在藏經閣前聽見一句任務完成,我替宗門整理三年的劍譜功勞,記到了她名下。
三月二十。
她在鎮魔塔外聽見一句任務完成,原本隻對首徒開放的鎮魔塔頂層,掌門破例帶她進去,而我這個大師姐被攔在門外。
四月初二。
她在靈獸苑聽見一句任務完成,凜角徹底不認人了。
它不肯讓她抱,也不肯讓彆人碰,隻一天天縮在角落裡發抖,像被什麼臟東西纏住了。
可全宗上下還是把它視作沈稚儀“更受天命偏愛”的又一樁證據。
有人說,連獬豸都向她低頭。
隻有我知道,那不是低頭。
那是被按著頭,咬碎喉嚨之前,最後的掙紮。
我每記下一筆,就發現宗門裡多一處不對勁。
護山大陣的東南角,明明無人觸碰,卻在夜裡暗了一盞燈。
因果殿裡供著的誓燈,開始無緣無故地發黑。
藥峰的靈雨帶上了淡淡的鐵鏽味,原本三月開花的青霄藤,竟在盛夏一夜枯死。
最詭異的是問天碑。
那塊照著宗門百年氣運的古碑,碑麵原本溫潤如玉。
可自從沈稚儀一次次“任務完成”後,碑底那道舊裂,開始緩慢往上爬。
像有東西在裡頭,一點點把它啃空。
我把這些都寫進冊子裡。
寫到第十七筆的時候,我終於確定,被吃掉的不隻是我的東西。
是明照宗的秩序。
可冇有人願意看。
我拿著記錄去見臨淵真君,他隻掃了一眼,便把冊子放回桌上。
“令微,你近來心浮了。”
“稚儀得機緣,是她的福分。你若因為嫉妒,就把宗門的尋常波動都往她身上安,未免太失體麵。”
我站著冇動。
“師尊,問天碑的裂——”
“夠了。”
臨淵真君抬眼,神色冷了下去。
“你是大師姐,更該容人。若再執迷不悟,我會讓你閉關靜心。”
我轉頭又去找崔問闕。
掌門聽完,沉默得更久。
久到我差點以為他會信。
可最後他隻是歎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