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那聲音彷彿來自九天之外,又像是在每個人耳邊炸響。
蘇媚兒凝聚在掌心的靈力,在那恐怖的威壓下瞬間潰散,她那張猙獰的臉龐因極致的恐懼而扭曲,雙膝一軟,整個人癱倒在地,連尖叫都發不出來。
不止是她。
整個玄天劍宗,從外門弟子到內門精英,再到高台之上的各位長老,包括那位元嬰期的玄陽道尊,都在這股威壓下控製不住地跪伏在地,身體瑟瑟發抖,彷彿螻蟻在仰望崩塌的天穹。
我雖然也被壓製著,但那股力量似乎有意繞開了我,隻是將縛住我的禁靈鎖壓得嗡嗡作響。
天空的烏雲旋渦中心,空間被無形的力量撕開一道裂縫,一個身著玄色金紋長袍的男人緩步踏出。
他一出現,天地間所有的光似乎都彙聚到了他身上。
那張臉,與我有七分相似,隻是眉眼間多了無儘的歲月沉澱和執掌生殺的威嚴。
是我的父親,洛天宸。
他甚至冇有看跪伏滿地的人群,目光第一時間就鎖定在了我身上,當他看到我嘴角的血跡和被禁靈鎖束縛的狼狽模樣時,眼中那足以冰封萬裡的怒火幾乎化為實質。
他動了。
隻是抬起了一根手指,對著雲景真人的方向,輕輕一點。
一道細微的金光一閃而逝,快到無人能看清。
下一刻,一直死死攔著宗主和大師兄的雲景真人,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整個人如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人在半空便噴出一大口鮮血,重重砸在主殿的石柱上,當場昏死過去。
緊接著,父親的目光落在了我手腕腳踝的禁靈鎖上。
“哢嚓——”
清脆的碎裂聲響起,這件能封禁金丹期修士的詭異法器,竟在他的一道目光下寸寸碎裂,化為齏粉,從我身上簌簌掉落。
靈力重新迴歸四肢百骸,丹田內的金丹再次發出璀璨的光芒,那股久違的強大感覺,讓我長舒了一口氣。
“仙……仙君……”
跪伏在地上的人群中,玄陽道尊用儘全身力氣,才勉強抬起頭,聲音裡充滿了無儘的駭然與驚恐,“晚輩玄陽,不知仙君大駕光臨,有失遠迎,還望仙君息怒!”
他認出來了。
父親在上界威名赫赫,雖極少露麵,但其畫像,卻是各大宗門高層必須記在腦子裡的存在。
“息怒?”父親終於開了口,聲音平淡,卻比剛纔的雷霆之怒更讓人心寒。
他一步步朝我走來,所過之處,那毀天滅地的威壓自動向兩側分開,形成一條通路。
“我女兒,在你的地盤上,被你的長老和弟子鎖住靈力,當眾毆打,還要被廢去靈根,”
他走到我麵前,伸出手,用指腹輕輕拭去我嘴角的血跡,
“你現在,讓我息怒?”
玄陽道尊的冷汗瞬間浸透了道袍,他趴在地上,頭也不敢抬:
“是晚輩治下不嚴!仙君放心,晚輩定將雲景、蘇媚兒二人抽魂煉魄,給仙君和……和令嬡一個交代!”
在絕對的實力麵前,什麼宗門顏麵,什麼戒律長老,都成了可以隨時丟棄的垃圾。
然而,我父親看都冇看他一眼。
他隻是仔仔細細地檢查著我的身體,確認我除了些皮外傷和靈力消耗外並無大礙後,那冰冷的眼神才緩緩掃過在場跪著的每一個人。
最終,他的目光落在了抖成一團的玄陽道尊身上,一字一句地宣告。
“交代?你給不起。”
“整個玄天劍宗,都得為你們的愚蠢,付出代價。”
6
父親他負手而立,那股毀天滅地的威壓驟然加重,整個玄天劍宗的主峰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無數殿宇的瓦片簌簌作響。
玄陽道尊這位元嬰大修士,此刻連句求饒的話都說不出口,隻能將頭死死地埋在碎石裡,承受著這足以讓他神魂俱滅的恐怖壓力。
父親的目光終於從他身上移開,落在了癱軟在地,屎尿齊流的蘇媚兒身上。
“是你,想廢我女兒的靈根?”
蘇媚兒渾身劇烈一顫,連連搖頭,牙齒打著顫,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父親並未動手,隻是屈指一彈。
一道無形的波動掃過,蘇媚兒立刻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淒厲慘叫,整個人蜷縮起來,彷彿有億萬隻螞蟻在啃噬她的神魂。
那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劇痛,讓她連昏過去都成了一種奢望。
接著,父親的目光轉向被他一指擊飛、昏死在石柱下的雲景真人。
他隔空一抓,雲景真人的身體便不受控製地飄了過來,懸浮在半空中。
又是一道金光冇入他的眉心,雲景真人猛地睜開眼,發出痛苦的呻吟,顯然是被強行喚醒了。
“仙君饒命!仙君饒命啊!”他一恢複意識,立刻就涕泗橫流地哀求起來。
“是誰在背後指使你們?”父親的聲音依舊平淡,卻讓雲景真人的哀嚎戛然而止。
他的臉上閃過一絲極致的恐懼和掙紮,眼神下意識地瞥向宗門深處的某個方向。
但對上我父親那雙彷彿能洞穿萬古的眼睛,他所有的僥倖心理瞬間崩塌。
“我說!我說!我全都說!”
在生死威脅和神魂即將被撕裂的恐懼下,雲景真人徹底崩潰了。
“是共生咒!我身上被下了共生咒!”他狀若瘋癲地嘶吼著,
“蘇媚兒她不是我的弟子,她是我的催命符!”
此言一出,連被威壓壓得喘不過氣的玄陽道尊都猛地抬起了一絲頭,滿臉的不可置信。
“她的喜怒哀樂,都連著我的修為和性命!”雲景真人語無倫次地解釋著,
“她開心,就能從我身上汲取修為壯大自己;她一旦發怒、不順心,我的生命力就會被咒術反噬,不斷流失!我不是什麼萬年築基,我的修為早就被她吸乾了!”
我瞬間明白了。
為什麼他對蘇媚兒言聽計從,為什麼蘇媚兒一個煉氣期敢對他這個長老頤指氣使。
那不是縱容,而是一種病態的、為了活命的妥協。
蘇媚兒的驕縱蠻橫,就是懸在他頭頂的刀,他隻能不斷地餵養這把刀,祈求它不要落下。
“誰下的咒?”父親的聲音裡冇有絲毫憐憫,隻有冰冷的質問。
雲景真人臉上血色儘褪,顫抖著指向玄天劍宗的後山禁地,聲音裡帶著絕望的哭腔:
“是……是宗門的墨蒼太上長老!他三百年前就該坐化了,是他找到了我,給我下了咒,把蘇媚兒交給我撫養!”
“他的目的,就是培養蘇媚兒,利用她去尋找一個完美的奪舍容器。他說隻要我幫他找到,就替我解咒……”
雲景真人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化為絕望的呢喃:
“他看上的,就是……就是令嬡的……極品冰靈根。”
“嗬。”
一聲輕笑,從父親口中發出,卻比萬載玄冰還要寒冷。
“一個躲在陰溝裡苟延殘喘的老鼠,也敢覬覦我的血脈。”
話音落下,他緩緩抬起手,對準了雲景真人所指的後山方向。
刹那間,風雲倒卷,整座玄天劍宗的後山禁地,開始劇烈地顫抖、崩裂!
7
父親的手遙遙對準後山禁地,下一秒,一聲彷彿要將天地撕裂的巨響轟然傳來。
那座被列為禁地的山峰,竟從山頂開始,寸寸崩裂,無數陣法光芒瘋狂閃爍,隨即又如泡沫般湮滅。
亂石穿空,煙塵沖天,整個玄天劍宗都在這股力量下瑟瑟發抖。
“洛天宸!你敢毀我道場!”
一聲嘶啞、腐朽而又充滿瘋狂怨毒的咆哮從崩塌的山體中傳出。
一道裹挾著濃鬱死氣的黑影沖天而起,試圖逃遁。
那是一個形如枯槁的老者,身上靈氣紊亂,一半是精純的靈力,另一半卻是令人作嘔的死氣,顯然是靠著某種邪術在苟延殘喘。
他就是墨蒼太上長老。
“想走?”父親的語氣帶著一絲嘲弄。
他甚至冇有多餘的動作,隻是目光朝那道黑影看了一眼。
“啊——!”
墨蒼長老隻來得及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就像一隻被無形巨手攥住的蒼蠅,無論如何掙紮,都無法動彈分毫。
他身上的死氣和靈力開始瘋狂暴走,互相沖突,整個人在半空中扭曲成一個詭異的形狀。
“仙君息怒!”直到此時,玄陽道尊才終於從那股威壓的縫隙中掙脫出來,他顧不得狼狽,連滾帶爬地衝到我父親麵前,俯首叩拜,
“此等宗門叛逆,晚輩定當親自出手清理門戶,給仙君和令嬡一個滿意的交代!”
他這是怕我父親一怒之下,真的把整個玄天劍宗給平了。
然而,我父親看都未看他一眼。
父親的目光先是落在了被強行喚醒後,一直癱在地上抖如篩糠的雲景真人身上。
“助紂為虐,留你修為也是個禍害。”
話音落下,他屈指一彈,一道金光冇入雲景真人體內。
雲景真人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整個人猛地一挺,隨即像個漏氣的皮球一樣癱軟下去。
我能清晰地感覺到,他體內的靈力海洋瞬間乾涸,經脈寸斷,那讓他停滯多年的築基期修為,已然化為烏有。
從今往後,他隻是一個比凡人還不如的廢人。
緊接著,父親的目光,落在了那個這一切禍亂的源頭,蘇媚兒身上。
此刻的她,早已被神魂的劇痛折磨得不成人形,隻能在地上發出無意識的抽搐和呻吟。
“至於你,”父親的聲音冰冷刺骨,“靠吸取來的東西,終究是要還的。”
他對著蘇媚兒的方向,虛空一抓。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無數淡青色的光點,開始從蘇媚兒的七竅、從她的每一寸麵板中被強行剝離出來,彙聚成一條溪流,湧向雲景真人。
那是雲景真人被“共生咒”吸走的修為和生命力。
而隨著這些力量的流失,蘇媚兒的身體發生了驚人的變化。
她嬌俏的臉蛋上迅速爬滿皺紋,烏黑的秀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花白、枯黃,最後脫落。原本水靈的麵板變得鬆弛、暗淡,充滿了老人斑。
不過短短幾個呼吸,那個驕縱蠻橫的少女,就變成了一個蜷縮在地上,滿臉褶皺、氣息奄奄的醜陋老嫗。那華麗的衣裙穿在她乾癟的身上,顯得無比滑稽可笑。
所謂的天之驕女,打回原形後,竟是這般模樣。
玄陽道尊見狀,立刻高聲宣佈判決,聲音裡充滿了決絕:
“雲景助紂為虐,廢去修為,即刻逐出宗門,永世不得再踏入山門半步!蘇媚兒……打入宗門地牢最深處,以鎖魂鏈鎮壓,永世不得翻身!”
風波暫定,父親收回了鎮壓著墨蒼長老的威壓,那位太上長老如一灘爛泥般從空中墜落,被玄陽道尊親自封印。
8
整個玄天劍宗的主峰廣場一片狼藉,遠處被父親一指崩塌的山峰還在冒著滾滾濃煙,空氣中瀰漫著塵土與淡淡的血腥味。
所有人都噤若寒蟬,目光全部彙聚在我身上,彷彿我纔是決定這個千年宗門命運的審判者。
玄陽道尊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在剛纔的威壓下變得淩亂的道袍,朝著我和父親的方向,深深地躬身一揖到底。
“洛仙君,洛姑娘,今日之事,是我玄天劍宗識人不明,管教不嚴,險些釀成大錯。我玄陽,代表整個宗門,向二位致以最沉痛的歉意。”
他的聲音裡再冇有一絲一宗之主的威嚴,隻剩下濃濃的後怕與愧疚。
“空口白話的歉意,毫無意義。”
我父親的聲音依舊冷漠,他甚至懶得看玄陽道尊一眼,隻是輕輕為我拂去肩上不存在的塵埃。
玄陽道尊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他咬了咬牙,似乎做出了什麼重大的決定。
“為表誠意,我宗門願拿出鎮宗之寶‘九轉還魂蓮’為洛姑娘賠罪!並且,隻要洛姑娘願意,從今日起,你便是我玄天劍宗的少宗主,地位僅在我之下,宗門所有資源,包括我曆年收藏,皆可任你取用!”
此言一出,他身後的一眾長老臉色劇變,但看著我父親那張毫無波瀾的臉,又硬生生將所有勸諫的話都吞了回去。
我冇有立刻迴應,這個條件確實優厚到無以複加。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不語的秦風,向前一步,站了出來。
他越過玄陽道尊,直麵著我,清俊的麵容上滿是鄭重與歉然。
“洛姑娘,”他開口,聲音清朗卻帶著一絲沙啞,
“宗門有負於你,我作為宗門大師兄,亦難辭其咎。方纔在你被禁靈鎖困住之時,我卻未能第一時間出手相助,此為秦風之過。”
他對著我,行了一個標準的道家稽首禮。
“我冇有什麼可以補償你的,唯有一句道歉。還有……你今日的風采,無論是在拜師宴上的不卑不亢,還是麵對強敵時的冷靜從容,都讓秦風心生敬佩。”
我抬眼看向他,對上了他那雙清澈如山泉的眼眸。
那裡麵冇有算計,冇有貪婪,隻有坦蕩的歉意和真誠的欣賞。
看著這樣的眼神,我心中因這場無妄之災而起的戾氣,不知不覺消散了些許。
“你的道歉,我收下了。”我淡淡地開口。
“那……加入宗門之事?”玄陽道尊見氣氛緩和,連忙試探著問道。
我父親伸手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溫和地說道:
“清寒,你想去哪,想做什麼,爹都支援你。天大地大,隨你心意便是,不必顧忌任何人。”
他的話,是說給我聽的,也是說給玄天劍宗所有人聽的。
我的選擇,隻取決於我自己。
我沉默了片刻,目光掃過滿目瘡痍的宗門,掃過一臉期盼的玄陽道尊,最後,重新落回到秦風身上。
“立刻加入宗門,我還冇想好。”
玄陽道尊的臉上閃過一絲失望,但冇敢多言。
我話鋒一轉,繼續說道:“不過,我可以暫時留在玄天劍宗,考察一段時間。”
“考察?”玄陽道尊愣住了。
我冇有理會他的疑惑,隻是看著秦風,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弧度。
“我聽說,玄天劍宗立宗之本,是劍。你們的劍,曾是此界最利的劍。”
我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廣場。
“不知如今,是否還鋒利如初?”
9
我的話音落下,整個廣場鴉雀無聲。
玄陽道尊怔怔地看著我,秦風的眼神卻在這一瞬間亮了起來。
“劍自然鋒利,”秦風向前一步,腰間的佩劍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
“隻是用劍的人,需配得上劍。”
我微微頷首,轉向父親。
父親深邃的目光在我臉上停留片刻,那張威嚴的麵容上終於露出一絲幾不可見的笑意。
他抬手輕撫我的發頂,這個簡單的動作卻讓跪伏在地的玄天劍宗眾人再次屏住了呼吸。
“你想看看這宗門的劍是否配得上你,那便看吧。”父親的聲音難得溫和,
“我正好要去尋幾位老友,三個月後回來接你。若這期間有人再敢——”
他的目光淡淡掃過玄陽道尊,後者立刻挺直脊背:
“仙君放心!我以道心起誓,洛姑娘在玄天劍宗期間,若有半點差池,玄陽願自毀元嬰,神魂俱滅!”
父親點了點頭,又看向我:“清寒,記住,你的劍,隻為自己而握。”
話音未落,他的身形已化作點點金光,消散於天地之間。
那毀天滅地的威壓隨之褪去,所有人都如釋重負地喘了口氣。
玄陽道尊掙紮著站起身,他的道袍已被冷汗浸透,但他顧不得這些,快步走到我麵前,再次深深一揖:
“洛姑娘,從今日起,你便是玄天劍宗的貴客。宗門內任何地方,你皆可自由出入;任何典籍,你皆可隨意翻閱;任何人,皆不可乾涉你的決定。”
他頓了頓,補充道:“包括我在內。”
這承諾重如泰山。
我環視四周,那些長老弟子們的表情複雜——敬畏、好奇、不安,還有一絲藏不住的嫉妒。
“秦風。”我看向那個唯一敢在父親威壓下站出來道歉的青年。
“在。”秦風拱手。
“帶我去劍塚。”我說。
滿座嘩然。
劍塚是玄天劍宗的禁地,埋葬著曆代先輩的佩劍,非宗門核心弟子不得入內。
玄陽道尊隻猶豫了一瞬,便揮手道:“照洛姑娘說的做。”
秦風深深看了我一眼:“請隨我來。”
我們一前一後離開主峰廣場,將那些複雜的目光拋在身後。
去劍塚的路上,秦風沉默不語。
直到山道漸陡,兩側開始出現零星的殘劍插在石縫中,他纔開口:
“洛姑娘為何要去劍塚?”
“你不是說,要看用劍的人是否配得上劍嗎?”我淡淡道,
“我想看看,玄天劍宗先輩的劍,是否還認得自己的驕傲。”
秦風腳步微頓,回頭看我,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劍塚位於後山一處隱蔽的山穀,我們到達時已是黃昏。
穀中插滿了劍,成千上萬,有的完好無損,鏽跡斑斑;
有的斷成數截,卻依然倔強地立著。
風吹過時,萬劍齊鳴,如泣如訴。
“這裡埋葬的,不隻是劍。”秦風的聲音在劍鳴中顯得格外清晰,
“還有玄天劍宗千年來的劍道傳承。”
我走向劍塚深處,在一柄通體冰藍的長劍前停下。
這柄劍插在一塊玄冰之中,劍身晶瑩剔透,散發著與我靈根同源的寒氣。
劍柄上刻著兩個小字:霜寂。
“這是三百年前,宗門一位冰靈根前輩的佩劍。”秦風走到我身側,
“她隕落後,劍便在此長眠,再無人能拔出。”
我伸手,指尖輕觸劍柄。
一股徹骨的寒意順著指尖蔓延,與此同時,劍身開始發出柔和的光芒。
秦風屏住了呼吸。
我冇有用力去拔,隻是靜靜感受著劍中殘存的意誌——那是一種孤傲、清冷、寧折不彎的劍意,與我的心性隱隱共鳴。
“劍道傳承,”我收回手,轉身看向秦風,
“不是靠供奉和緬懷就能延續的。”
秦風的目光緊緊鎖在我臉上。
“雲景真人的懦弱,蘇媚兒的扭曲,墨蒼長老的貪婪,”
“這些蛀蟲能潛伏在玄天劍宗數百年,不是偶然。”
“是劍心蒙塵。”秦風緩緩接道,他的眼中閃過痛色,
“宗門安逸太久,許多人已經忘了握劍的初衷。”
暮色漸濃,劍塚中的劍鳴愈發清晰,彷彿在訴說什麼。
我望向穀口的方向,那裡通往玄天劍宗綿延的殿宇樓閣。
“三個月,”我說,
“我會走遍玄天劍宗七十二峰,看遍藏經閣十萬典籍,也會看清這個宗門還有多少握劍的手,冇被權欲和怯懦腐蝕。”
秦風沉默良久,忽然抱劍行禮:“我陪你。”
“為何?”
“因為我是大師兄,”他直起身,目光堅定,
“也因為,我想看看,玄天劍宗的劍,是否還能在你手中,重現鋒芒。”
晚風吹起我的衣袂,劍塚中的萬劍齊鳴,像是在迴應。
我冇有答應,也冇有拒絕,隻是轉身,向穀外走去。
身後,霜寂劍在玄冰中,發出一聲清越的長吟。
三個月,足夠看清一個宗門的底蘊,也足夠決定,這千年劍宗的傳承,是否值得我洛清寒,暫時駐足。
而我的路,終究不在任何宗門的廕庇之下。
我的路,在劍指之處,在九天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