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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門進來看到是我,他有一瞬的驚訝,但很快平複下來。
“醉藍,是你?”
他在對麵坐下,拿起桌上茶杯看了看,又嫌棄地放下了。
我看著他,兩年冇見,他麵板比以前白了,手腕上多了塊表。
“你知道媽癱了嗎?”
“知道。”
他給自己倒了杯茶。
“但我不能回去。”
“回去了,這邊兩年經營全廢了,醉藍,你應該理解我。”
“大伯帶人上門打媽的時候,她腰椎斷了,她再也站不起來。”
“這事我也知道。”
他喝了口茶。
“你大伯我瞭解,做事衝動。”
“但歸根結底,是你媽非要到處說我出軌,把事情鬨大了。”
“你確實出軌了。”
“對,我確實出軌了。”
他承認得乾脆,
“但你媽要是不鬨,安安靜靜的,你大伯不會上門。”
“她也不會癱,你想想是不是這個道理?”
我狠狠攥緊拳頭。
“你覺得這是媽的錯。”
“我冇說是她的錯,我說的是因果關係。”
他把茶杯放下,往椅背上一靠。
“醉藍,你來找我,是想讓我回去?我回不去了。”
“我跟周姐在一起兩年,她名下的房子、車、基金,你知道那是什麼概念嗎?”
“我在村裡種一輩子地也掙不到那些錢。”
“你在騙一個老人。”
“我在陪伴她。”
他糾正我,“她開心,我也有回報,各取所需,跟騙不一樣。”
他看著我,語氣軟下來施捨般地說。
“這樣吧,我每個月給你轉一筆錢,你拿去照顧你媽。”
“數目不會太少,在外麵租個好點的房子,請個護工,我想辦法讓你繼續上學。”
他停了停。
“但條件是,你不要把這件事說出去。”
“我在周姐麵前的身份,是冇有家室的。”
我看著他。
記得小時候這張臉蹲在我麵前,笑著說爸爸給你買冰棍。
現在他穿著名牌衣服,用居高臨下的溫和語氣跟我談條件。
“你這兩年,有一個電話是打給我媽的嗎?”
他冇說話。
“大伯帶人上門的時候,你有想過讓他們停手嗎?”
“我輟學去打工的時候,你有過一秒鐘的愧疚嗎?”
“......我是為了過得更好。”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他甚至理所當然。
好像他纔是被虧待的人。
我站起來,推開包間的門,走了出去。
從茶館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我給我媽打了個電話。
“媽,吃飯了冇?”
“吃了,隔壁端了碗麪過來,你在哪?”
“在外麵辦點事,明天回去。”
“彆太晚。”
“知道了。”
掛了電話我才發現自己手在抖。
我回了一趟縣城,去找了一個人。
隔壁村的劉大娘。
方圓十裡最出名的訊息中轉站。
任何事從她嘴裡過一遍,兩天之內六個村都知道。
這人有個特點,她隻傳她確認的東西。
所以大家都信她。
我把秦花間和周蘭芬在度假區的照片列印了五張,放進一個信封裡。
錄音一起放進去。
錄音裡每一句話都是他自己說的。
提前計劃、打聽背景、安排好一切然後消失。
聲音清清楚楚,誰聽都認得出是秦花間。
照片背麵我寫了兩行字:
“秦花間,楊家溝人,失蹤兩年。”
“現住溫泉度假區,與七十二歲退休老闆周蘭芬同居,以上照片攝於本月。”
我把信封塞進了劉大孃家的門縫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