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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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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安全屋------------------------------------------。。方遠專注地開車,雙手握著方向盤,每隔幾分鐘就瞥一眼後視鏡。林嵐握著林芷的手,感覺到那隻手從冰冷變得稍微溫熱了一些——不是因為血液迴圈恢複了,而是因為車裡的暖風。,頭歪向車窗那一邊。她的眼睛半睜半閉,目光渙散地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路燈。每隔一段時間,她的身體會猛地抖一下——像被什麼東西電擊了一樣——然後重新安靜下來。。四十分鐘裡,林芷抖了十一次。,但林芷似乎感覺不到。,兩側是紅磚牆,牆頭長滿了雜草。方遠在一扇鐵門前停下來,按了三下喇叭——短、長、短。,車子駛進去。,大概一百平方米。三麵是平房,中間停著一輛舊麪包車和一輛摩托車。院子的角落裡堆著一些建築垃圾——破磚頭、舊鋼筋、一個掉了漆的浴缸。,熄了火。“到了。”他說。,繞到另一邊開啟車門。林芷坐在座位上,低頭看著自己的腿,像是忘了怎麼站起來。“姐。”林嵐彎下腰,把手伸給她。,看了她一眼。那個眼神讓林嵐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不是因為悲傷,而是因為空白。林芷的眼睛裡冇有恐懼,冇有喜悅,甚至冇有疲憊。隻有空白。像一麵被擦乾淨的黑板,所有的字都被抹去了,隻剩下灰色的、模糊的痕跡。“到了?”林芷問。“到了。”

林芷把手放在林嵐的手心裡,借力站起來。她的腿在發抖,但她站住了。她低頭看了看地麵——水泥地,有幾道裂縫,裂縫裡長著細小的草。

“水泥地。”她說,聲音很輕,像是在確認一個事實。

“對,水泥地。”林嵐說。

林芷邁出一步。腳落地的聲音在空曠的院子裡迴響,鞋底摩擦水泥地麵,發出沙沙的聲響。

她又邁了一步。

然後她鬆開林嵐的手,自己站在院子裡。夜風吹過來,她的頭髮飄起來,露出後頸上一道長長的疤痕——從髮際線一直延伸到衣領,像一條蜈蚣趴在麵板上。

林嵐看到了那道疤。她冇有問。

方遠開啟平房的門,按亮了燈。裡麵是一個簡單的房間——一張桌子,兩把椅子,一張單人床,一個衣櫃。牆上掛著一幅日曆,翻到2019年6月。桌上放著一檯膝上型電腦和幾瓶礦泉水。

“條件簡陋。”方遠說,“但安全。這是我一個朋友的房子,他在外地工作,房子空著。周圍冇有鄰居,最近的監控在兩條街以外。”

林芷走進房間,站在中央,慢慢轉了一圈。

她的目光掃過桌子、椅子、床、衣櫃、窗戶、窗簾、燈泡、地板。每一個細節都不放過——像一個剛剛從沙漠裡走出來的人,麵對一池水,不敢喝,隻是看著。

“窗戶。”她忽然說。

方遠愣了一下:“窗戶怎麼了?”

“窗簾。”林芷走到窗邊,用手指捏起窗簾的布料——一塊普通的滌綸布,深藍色,邊緣有些脫線。“太薄了。燈光會透出去。”

方遠和林嵐對視了一眼。

“還有,”林芷轉過身,看著天花板上的燈泡,“瓦數太高。換成四十瓦以下的,暖光。白光的波長更容易被外麵注意到。”

她的聲音沙啞,語速很慢,但每一個字都像在法庭上作證一樣精確。

方遠點了點頭:“我明天換。”

“今天。”林芷說,“現在。”

方遠看了林嵐一眼。林嵐微微點頭。

“好。”方遠說,“我去找。”

他轉身出門,腳步聲消失在院子裡。

房間裡隻剩下姐妹兩個人。

林嵐拉過一把椅子,在林芷對麵坐下。

“姐。”她說。

林芷站在窗邊,背對著她。窗簾的布料在她手指間滑過,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你知道嗎,”林芷忽然說,“我在那個房間裡,花了三個月的時間,才學會判斷窗簾的厚度。”

林嵐冇有說話。

“一開始我隻是覺得奇怪——為什麼有時候燈光看起來不一樣?有時候亮一些,有時候暗一些。後來我發現了規律。當看守換班的時候,窗簾會被換掉。馬東喜歡厚窗簾,劉健喜歡薄窗簾。馬東是白天班,劉健是夜班。所以我可以通過窗簾的厚度,判斷現在是白天還是晚上。”

她轉過身,看著林嵐。

“在那個冇有窗戶的房間裡,窗簾是我唯一的時間刻度。”

林嵐的喉嚨發緊。她控製住了。

“你現在出來了。”她說,“不用再看窗簾了。”

林芷看著她,嘴唇動了動。她想說什麼,但最後隻是點了點頭。

方遠很快回來了,手裡拿著一個節能燈泡,四十瓦,暖光。他搬了把椅子,換下天花板上的燈泡。

新燈泡亮起來的時候,房間裡的光線變得昏黃而柔和,像黃昏時分的客廳。

林芷看著那個燈泡,看了很久。

“好多了。”她說。

方遠在廚房裡煮了麪條——掛麪,加了一個雞蛋,幾滴香油。他把碗端到桌上,推到林芷麵前。

林芷低頭看著那碗麪。

熱氣升上來,模糊了她的臉。她的鼻子動了動——像是在確認這個味道是真實的。

“吃吧。”方遠說。

林芷拿起筷子。她的手在抖,筷子尖碰在碗沿上,發出輕微的叮噹聲。她夾起一筷麪條,送到嘴邊。

麪條從筷子上滑下去,掉回碗裡,濺出幾滴湯。

她試了第二次。麪條又滑了。

第三次。麪條在送到嘴邊的路上散開,掉在桌子上。

林芷放下筷子,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肌肉萎縮。”她說,聲音平淡得像在描述一個與己無關的症狀,“三年冇用過筷子了。”

林嵐站起來,走到她身邊,拿起筷子。

“我來。”她夾起一筷麪條,吹了吹,送到林芷嘴邊。

林芷張了張嘴,猶豫了一下,然後咬住了麪條。

她開始咀嚼。很慢,很用力,像是下巴的肌肉也在萎縮。麪條在她嘴裡被反覆碾磨,嚥下去的時候,她的喉嚨發出了一聲很響的咕嚕聲。

“好吃嗎?”林嵐問。

林芷冇有回答。她張著嘴,等著下一口。

林嵐喂她吃完了一整碗麪。麪條吃完後,她把碗底的雞蛋夾起來,切成小塊,一塊一塊地喂。

林芷吃完最後一口雞蛋,靠回椅背上。

“飽了。”她說。

方遠收走碗筷,林嵐擰開一瓶礦泉水,遞給她。林芷接過來,雙手捧著瓶子,一小口一小口地喝。

“現在,”林芷放下水瓶,目光在方遠和林嵐之間來回移動,“告訴我你們都知道了什麼。”

方遠看了林嵐一眼。林嵐點頭。

方遠拉開椅子坐下,從口袋裡掏出一個U盤——和林嵐在書房暗格裡找到的那個一模一樣。他把U盤插進膝上型電腦,開啟一個檔案夾。

“我先說。”他說,“林嵐發現的東西,加上我這三年查到的東西,拚起來大概是這樣一個故事。”

他敲了一下回車鍵,螢幕上出現了一張照片——一個老人的黑白照片,穿著老式的中山裝,頭髮花白,麵容嚴肅。

“顧鶴鳴。顧遠澤的父親。顧氏集團的創始人。”

他切換到下一張照片——一張建築工地的老照片,拍攝於上世紀九十年代,工地上豎著一塊牌子,上麵寫著“顧氏集團承建”。

“顧鶴鳴是做工程起家的。九十年代在北京拿了幾塊地,趕上了房地產的黃金期。但這個人有一個執念——基因。”

“基因?”林嵐問。

“對。顧鶴鳴的父親——也就是顧遠澤的爺爺——死於遺傳性心臟病。顧鶴鳴自己也有這個病,四十歲就做了心臟搭橋。他花了半輩子研究自己的家族病史,得出了一個結論——他的基因有問題。”

方遠切換了一張照片,是一份檔案的掃描件,抬頭寫著“安華生物實驗室 內部備忘錄”。

“2005年,顧鶴鳴出資成立了安華生物實驗室。名義上是做生物醫藥研發,實際上隻有一個專案——基因優化。”

“他要做什麼?”

“他要生一個完美的孩子。”方遠的聲音沉下來,“不是普通的試管嬰兒,是經過基因篩選、基因編輯、從頭設計的‘定製嬰兒’。冇有遺傳病,智商超高,外貌出眾,免疫力強——一個在基因層麵上碾壓所有人的後代。”

“但顧遠澤已經出生了。”林嵐說。

“對。顧遠澤是顧鶴鳴的第二個兒子。大兒子有先天性的心臟缺陷,十歲就死了。顧鶴鳴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顧遠澤身上——但顧遠澤也不完美。他的基因檢測報告顯示,他攜帶了家族遺傳的心臟病基因。”

“所以顧鶴鳴要找基因合適的女性,和顧遠澤生育後代——用基因篩選的方式,把心臟病的基因篩掉,保留‘優質’的基因。”

“對。”方遠靠在椅背上,“這就是‘基因匹配專案’。顧鶴鳴找了一群生物學家,建立了一套評分係統。他們從各種渠道獲取女性的基因資料——體檢中心、血庫、甚至婚戀網站——然後打分。分數高的,就進入‘接觸名單’。”

他看了一眼林芷。

“林芷是第一代評分係統裡的最高分。93分。她的線粒體DNA單倍群是D4——這在東亞人群中是長壽基因的標誌。她冇有家族遺傳病史,智商測試138,身高168,五官端正——所有指標都是最優。”

“所以她被選中了。”

“對。她被選中了。但林芷不是普通人——她是審計師,有財務背景。她在顧氏集團做審計的時候,發現了安華生物的資金流向。她開始自己調查,然後……”

方遠冇有說下去。

林芷接過話頭,聲音沙啞但清晰:“然後我發現,我不是第一個。”

房間裡安靜了。

林芷把水瓶放在桌上,手指沿著瓶身慢慢地滑動。

“周瑤是第一個。”她說,“87分。2015年被選中,2016年‘意外車禍’死亡。她的死被定性為交通事故,肇事司機被判了三年,緩刑四年——實際上一天牢都冇坐。”

“你怎麼知道的?”

“我找到了周瑤的姐姐。”林芷說,“在我被關進去之前。周瑤的姐姐叫周琳,在河北廊坊開了一家小飯館。我找到她的時候,她已經瘋了——不是真的瘋,是那種……你知道自己的妹妹被人害死了,但所有人都告訴你‘是意外’,你冇有證據,冇有錢,冇有律師,你隻能——瘋了。”

林芷的手指停住了。

“周琳給我看了一樣東西。周瑤的日記。周瑤在被關押期間寫的——和我一樣,藏在馬桶水箱裡。周琳在收拾遺物的時候發現的。”

“日記裡寫了什麼?”

“寫了顧遠澤怎麼接近她,怎麼追求她,怎麼結婚。寫了那個實驗室。寫了基因篩選。寫了取卵手術——冇有麻醉,冇有告知,在她‘體檢’的時候做的。”

林芷的聲音變得很平。

“周瑤被取了三次卵。每次都是在她‘熟睡’的時候——其實是注射了鎮靜劑。第三次取卵之後,她發生了卵巢過度刺激綜合征。腹腔積水,呼吸困難,被送到醫院。顧遠澤對外說是‘急性闌尾炎’。在醫院住了五天,出院後兩週,‘意外車禍’。”

“死因是車禍。”方遠說。

“死因是車禍。”林芷重複了一遍,“但周瑤的日記裡寫了——在車禍前一天,她給顧遠澤發了一條訊息。訊息的內容是:‘我知道你對我做了什麼。我要報警。’”

“第二天,她就死了。”

房間裡沉默了很長時間。

林嵐開口,聲音很穩:“所以你不是在查父母的車禍。你是在查周瑤的死。”

“都是。”林芷說,“我本來是在查父母的車禍。趙德明的包裹——你還記得嗎?”

“記得。”

“我找到了那個包裹。在安徽六安,趙德明的妹妹手裡。包裹裡是一封信,趙德明寫的。信裡說,他不是因為‘畏罪自殺’才死的——他是被殺的。因為他知道了一個不該知道的秘密。”

“什麼秘密?”

“顧鶴鳴和安華生物的關係。以及——你的基因。”

林嵐的瞳孔微微收縮。

“我?”

“對。你。”林芷看著她,“2012年,你去醫院做了一次體檢——學校的例行體檢。你的血樣被送到了安華生物實驗室。你的基因評分是93.7——比我還高。”

“所以……”

“所以,從2012年開始,你就是他們的目標了。”林芷的聲音忽然帶上了一絲顫抖,“顧鶴鳴從那個時候就在計劃。他先選中了我,因為我的評分高,而且我查到了他們的秘密——他必須處理我。但他冇有殺我,因為我還有用——我的卵子可以用。同時,他在等。等你長大,等你畢業,等你進入社會。然後——”

“然後派顧遠澤來接近我。”

“對。”

林嵐閉上眼睛。

她想起2018年6月的那個慈善酒會。她穿著一件白色的小禮服,一個人站在角落裡喝果汁。顧遠澤走過來,端著一杯香檳,笑著說:“你好,我是顧遠澤。我注意到你很久了。”

很久。

從2012年開始。

六年。

她的人生被安排了一整個週期——從體檢抽血的那一瞬間開始,她就已經不是她自己了。她是一個編號,一個評分,一個被標註了“S 優先進入生育程式”的樣本。

她睜開眼。

“那父母的車禍呢?”她問,“你說趙德明的信裡提到了顧鶴鳴。”

林芷沉默了一下。

“趙德明是顧鶴鳴的司機。車禍發生的那天,是顧鶴鳴讓趙德明開的那輛車。不是意外——是故意的。因為我們的父親發現了安華生物實驗室的秘密。”

“父親……”

“父親是顧氏集團的法務總監。他負責稽覈顧氏集團的所有合同。2009年,他稽覈了一份檔案——一份關於安華生物實驗室的合同。他發現了一些不對勁的地方。他去問顧鶴鳴,顧鶴鳴說‘你多想了’。但第二天,父親就出了車禍。”

林芷的聲音越來越低。

“趙德明在信裡寫了——顧鶴鳴讓他把刹車油管剪斷。在高速公路上,刹車失靈,車速一百二十公裡。母親也在車上。”

林嵐的手握成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疼得她幾乎要叫出來——但她冇有。她把那個聲音嚥下去了,嚥到胃裡,讓它和晚餐一起被消化。

“趙德明呢?”她問。

“事發後第三天,趙德明‘自殺’了。從顧氏集團總部大樓的十五樓跳下去。警方認定為畏罪自殺——因為他剪了刹車油管,導致兩人死亡,他覺得自己逃不掉。”

“但他是被殺的。”

“他是被殺的。”林芷說,“他在信裡寫了——‘如果我死了,一定是顧鶴鳴乾的。請你們替我報警。’但他冇來得及把信寄出去。信是他妹妹在他死後整理遺物的時候發現的。”

方遠從電腦上調出一份檔案——一份掃描件,紙張發黃,字跡潦草。

“這是趙德明信件的照片。”他說。

林嵐湊過去看。

信很短,隻有一頁紙。

“妹妹:

我做了壞事。我幫顧總剪了林法務的刹車油管。林法務是個好人,他不應該死。但顧總說,如果我不做,我全家都會出事。我怕。

我現在也很怕。顧總說這件事就當冇發生過,但我知道他不會放過我。他知道的事情太多了,我知道的事情也太多了。

我把這件事寫下來,萬一我出了什麼事,你把這封信交給警察。

顧總說林法務發現了一個秘密,一個關於‘基因’的秘密。他說林法務的女兒們也不能留。我不知道他什麼意思,但我覺得很可怕。

妹妹,你要小心。

哥 趙德明

2009年11月20日”

林嵐看完信,閉上眼睛。

2009年11月20日。那是父母車禍後的第三天。趙德明“自殺”的前一天。

“趙德明的妹妹呢?”她問。

“還在六安。”方遠說,“我已經聯絡過她了。她說包裹還在,等我們去拿。”

“明天去。”林嵐說。

林芷忽然劇烈地咳嗽起來。

那是一種從胸腔深處爆發出來的咳嗽,聲音空洞而乾澀,像有人在敲一個空箱子。她彎下腰,雙手撐在膝蓋上,臉漲得通紅。

林嵐趕緊過去拍她的背。手掌碰到林芷的脊背時,她感覺到那些骨頭——肩胛骨像兩片刀刃,脊椎像一串算盤珠子,隔著薄薄的T恤硌手。

“水。”林嵐說。

方遠遞過水瓶。林芷接過,喝了一口,咳嗽慢慢止住了。

“冇事。”林芷直起腰,擦了一下嘴角,“肺不太好。那個房間太潮了。”

“明天去看醫生。”林嵐說。

“不行。”林芷搖頭,“不能去醫院。顧遠澤會在所有醫院布控。”

“那怎麼辦?”

“方遠有辦法。”林芷看了方遠一眼。

方遠點頭:“我認識一個醫生,退休了的,在昌平開私人診所。信得過。”

林芷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我累了。”她說。

林嵐扶她站起來,走到床邊。床上的被褥是新的,方遠提前準備好的。林芷躺下去,身體陷進床墊裡,顯得那張床格外的大。

林嵐幫她蓋好被子。

“姐。”她輕聲說。

林芷睜開眼睛,看著她。

“你不應該來的。”林芷說。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風。

“我來了。”

“你應該跑。跑得越遠越好。”

“不跑了。”林嵐坐在床邊,握住林芷的手,“我跑了五年了。”

林芷看著她,眼眶忽然紅了。不是那種慢慢變紅的過程——是突然的,像一扇門被猛地推開,所有的情緒湧出來。

“嵐嵐。”她說,聲音開始發抖,“我以為我會死在那裡。”

“你不會死。”

“我每天都在想死。”林芷的聲音越來越低,“第一年的時候,我想過很多種死法。撞牆、咬舌、絕食、用床單上吊。但每一次我想到你——想到你什麼都不知道,穿著他給你買的衣服,住在他給你買的房子裡,叫他‘老公’——我就——”

她的聲音斷了。

“我就覺得,我不能死。我要活著,活到你發現真相的那一天。”

林嵐握著她的手,冇有說話。

“三年了。”林芷說,“我把那間房子的每一寸都摸過了一千遍。我知道牆上有多少條裂縫——四十七條。天花板上的水漬有多少塊——二十一塊。燈泡有多少根鎢絲——我看不清,但我數過它亮了多少次。三千二百一十七次。每天亮十二個小時,三年,三千二百一十七次。”

“我把每一天都記下來了。用指甲在牆上刻。每天一道。一千零九十五道。有些被他們發現了,磨掉了。我就重新刻。”

她轉過頭,看著林嵐。

“你知道一個人在冇有窗戶的房間裡,怎麼判斷季節嗎?”

林嵐搖頭。

“聽聲音。”林芷說,“夏天的晚上有蟬叫,冬天冇有。春天有風,秋天有雨。我聽著那些聲音,告訴自己——現在是夏天了,蟬在叫。現在是冬天了,外麵在下雪。現在是春天了,可以聞到泥土的味道。”

“可以聞到?”林嵐問。

“通風管道。”林芷說,“我把頭伸到通風口,能聞到外麵的味道。春天的泥土味,夏天的槐花味,秋天的落葉味,冬天的煤煙味。”

她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很輕,很淡,但在昏黃的燈光下,她的眼睛裡有一種光——不是燈泡的反光,是某種更深的、更硬的東西。

“所以我活下來了。”她說,“因為我知道,外麵的世界還在運轉。春天會來,蟬會叫,槐花會開。而你會來找我。”

林嵐的眼淚終於落下來了。

一滴。隻有一滴。落在林芷的手背上。

林芷感覺到了那滴淚的溫度。她低下頭,看著手背上那一小片濕潤的痕跡。

“彆哭。”她說,聲音忽然變得像小時候一樣——那種姐姐對妹妹說話的語氣,溫柔的,帶著一點命令的意味。“彆哭。我出來了。”

林嵐擦了擦眼睛。

“我不哭。”她說。

她站起來,走到桌邊,拿起那瓶礦泉水,擰開蓋子,喝了一大口。水從喉嚨裡灌下去,冰涼的感覺一路到胃。

她放下水瓶,轉過身。

“姐,”她說,“我有一樣東西給你看。”

她從雙肩包裡拿出那個U盤——從暗格裡找到的那個。插進膝上型電腦,開啟音訊檔案。

林芷的聲音從電腦裡傳出來。

“我叫林芷。身份證號**19910917。我是自願接受關押的。”

“以上是我被迫錄製的宣告……”

林芷聽著自己的聲音,表情冇有任何變化。

錄音放完了。房間裡安靜下來。

“這個U盤,”林嵐說,“是從他書房暗格裡找到的。他把你的錄音和你的筆記、我的評估報告放在一起。他留著這些——不是因為需要證據,是因為——”

“因為他享受。”林芷接過話,“他享受看到自己的‘作品’。每一個被他控製的女人,都是他的作品。他留著檔案,就像畫家留著畫稿。”

她停了一下。

“他以為自己是造物主。”

“但他不是。”林嵐說。

“他不是。”

姐妹倆對視了一眼。

在那個眼神裡,有什麼東西傳遞了——不是資訊,不是情緒,是一種默契。一種從六歲起就建立的、在無數個寄宿家庭的夜晚、在被窩裡用手電筒照著傳紙條的默契。

林嵐拿起那把戰術刀,放在桌上。

“方遠,”她說,“明天去六安。你開車,帶上我姐。”

“你呢?”

“我回去。”

房間裡所有人都看著她。

“你瘋了?”方遠的聲音拔高了,“你回去就是送死——”

“他不會殺我。”林嵐打斷了他,“至少現在不會。我的基因評分93.7,是最高分。他需要我——或者說,他需要我的子宮。他不會對一個評分93.7的樣本動手。”

“但你姐姐被救走了,他會懷疑——”

“他不會懷疑我。”林嵐的聲音很平靜,“我在他眼裡是‘順從型/依賴型/低攻擊性’。一個這樣的人,不可能獨立完成一次營救。他會以為是外部的人乾的——比如你,方遠。他會調查你,會追蹤你的車,會查你的通訊記錄。”

“所以呢?”

“所以你要把車處理掉。還有手機。還有所有你和林芷的聯絡方式。從現在起,你是一個不存在的人。”

方遠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你考慮清楚了嗎?”他問。

“考慮清楚了。”林嵐站起來,把戰術刀插回刀鞘,放進雙肩包,“我回去之後,繼續做顧太太。繼續吃他配的食譜,穿他買的衣服,睡在他身邊。我要讓他覺得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然後呢?”

“然後,”林嵐拉上雙肩包的拉鍊,“我要拿到安華生物伺服器裡的名單。我要找到顧鶴鳴。我要把整個係統——從顧鶴鳴到顧遠澤,從安華生物到基因匹配專案——全部掀翻。”

她背起雙肩包,走到門口。

“姐。”她回頭看了一眼。

林芷躺在床上,看著她。那雙眼睛在昏黃的燈光下亮得驚人——不是淚光,是火光。

“去吧。”林芷說。

林嵐推開門,走進院子。夜風撲麵而來,帶著泥土和青草的味道。她深吸了一口氣——這是林芷聞了三年的味道。

她鑽進那輛舊的大眾高爾夫,發動引擎。

車子駛出鐵門,拐進巷子。後視鏡裡,院子的燈光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點,然後消失。

林嵐開著車,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行駛。

淩晨兩點的北京,安靜得像一座空城。紅綠燈在空蕩蕩的十字路口兀自變換,紅燈、黃燈、綠燈,機械地、孤獨地。

她在紅燈前停下來。

車裡隻有引擎的低鳴聲和她的呼吸聲。

她看著前方的紅燈,數了六十下。

綠燈亮了。

她踩下油門,駛向那個她住了五年的家。

那個有胡桃木衣櫃、波斯地毯、紅酒燉牛肉和顧遠澤的家。

她握緊方向盤,指節發白。

在心裡,她對自己說了一句話:

“從現在起,你不是林嵐。你是顧太太。順從的、依賴的、低攻擊性的顧太太。你不會獨立思考,不會懷疑,不會反抗。你隻會微笑、點頭、說‘好’。”

“你是一具軀殼。”

“真正的你,在這裡。”

她的右手離開方向盤,摸了一下內衣側邊的暗袋。

那個U盤還在。

硌在肋骨上,有點疼。

疼是好的。

疼讓她記住自己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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