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暗格------------------------------------------,把顧遠澤的作息拆解成了一張表格。——她什麼都冇寫。表格在她腦子裡,像一台精密儀器的電路圖,每一條線路都清晰分明。(非應酬日):· 6:30 起床· 6:45-7:15 健身房(彆墅負一層)· 7:15-7:30 洗澡、更衣· 7:30-7:45 早餐· 7:45 出門· 18:30-19:00 回家· 19:00-19:30 晚餐· 19:30-21:30 書房· 21:30-22:00 上樓、洗澡· 22:00-22:30 床上看手機· 22:30 熄燈(每週大約兩次):
· 回家時間不固定,通常在23:00以後
· 回家後直接上樓,不進書房
例外情況:
· 每兩週的週三,他會“出差”一晚,第二天中午回來
· 出差前他會帶走一個黑色公文包,回來時公文包是空的
今天是週二。
明天是週三。
林嵐坐在餐桌前,看著顧遠澤喝完最後一口咖啡。他放下杯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動作優雅得像在拍廣告。
“今天晚上有應酬,不回來吃飯。”他說。
“好。”
“明天出差,週三晚上回來。”
“去哪?”
“上海。一個合作方的會。”
林嵐點了點頭,冇有多問。
顧遠澤站起來,走到她身邊,照例吻了她的額頭。
“走了。”
“路上小心。”
大門關上。引擎聲消失。
林嵐坐在餐桌前,開始數數。
數到六十——一分鐘。足夠顧遠澤的車開出小區大門。
她站起來,上樓,走進主臥,推開衣帽間的門。
今天她冇有穿奶白色連衣裙。她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衛衣,黑色 leggings,運動鞋。頭髮紮成丸子頭,用髮夾固定得一絲不苟。
她在衣帽間裡站了一會兒,看著那麵牆的衣櫃。胡桃木的櫃門關得嚴嚴實實,每一扇都對齊得精確到毫米。
顧遠澤的衣櫃。
左邊兩麵牆是他的。西裝、襯衫、外套、褲子,按顏色深淺排列,從深藍到淺灰,從白色到米色。每一件衣服之間的距離相等,衣架統一是胡桃木色的木質衣架。
林嵐開啟他的衣櫃,開始翻找。
她不是在找東西——她是在建立參照係。
她需要知道,顧遠澤對“秩序”的執念有多深。如果他注意到衣櫃被動過,哪怕隻是一毫米的偏移,整個計劃就會暴露。
她抽出一件白襯衫,看了看領口的標簽——Brunello Cucinelli,意大利手工縫製。她把襯衫舉起來,對著燈光照了照。麵料薄如蟬翼,針腳細密得幾乎看不見。
她記住襯衫原來的摺疊方式——左右對摺,再上下對摺,領口朝外,袖口對齊。
然後她把襯衫放回去,調整到和原來一模一樣的位置。
她又抽出一條領帶——深藍色,愛馬仕的。領帶的掛法是從中間對摺,搭在橫杆上,兩端自然下垂,長度完全一致。
她試了三次,才把領帶恢複到原來的位置。
結論:顧遠澤對衣櫃的秩序要求極高。每一件衣服的位置、摺疊方式、懸掛角度都是固定的。如果被動過,他一定能發現。
但是——他很少開啟衣櫃的右側區域。
右側區域放的是冬季衣物。現在是六月,距離冬天還有六個月。六個月的時間,足夠她做很多事。
林嵐關上衣櫃,走出衣帽間。
她需要找到另一個切入點。
二
下午兩點,林嵐第二次走進書房。
這次她帶了東西——一部微型攝像頭和一個鐳射測距儀。攝像頭是方遠給的,針孔大小,可以藏在書脊裡。測距儀是她自己買的,網購,用了假名和預付卡,快遞寄到了半山咖啡。
她先關上門,反鎖。
然後從包裡拿出一副白手套戴上。
她走到書架前,蹲下來,用測距儀測量了書架背板到牆壁的距離。
外側書架的深度是三十五厘米。這是標準的書架深度,用來放一般的書籍綽綽有餘。
但她用測距儀透過書架縫隙往裡照——背板到牆壁的實際距離是五十八厘米。
差了二十三厘米。
二十三厘米的縱深,寬一米二,高四十厘米。
這個暗格的容積大約是十一升。大概相當於一箇中等大小的行李箱。
能放很多東西。
林嵐站起來,再次抽出那四本法律書——《證券法》《併購重組實務》《私募股權基金》《上市公司治理》。
她把書放在地上,然後開始檢查背板。
背板是木質的,表麵刷了一層和書架同色的漆。看起來和書架是一體的,但如果仔細看——
她用手指沿著背板的邊緣摸了一圈。
上邊緣和左右邊緣都是封死的,嚴絲合縫。
但下邊緣——她摸到了一個極小的縫隙,大概隻有零點五毫米。指甲剛好能卡進去。
她把指甲卡進縫隙,輕輕往上抬。
背板動了。
不是往外開——是往上抬。像老式的捲簾門一樣,背板可以沿著一條隱藏的滑軌向上滑動。
林嵐把背板往上推了大約十厘米,露出暗格內部的一角。
她停住了。
不是因為她看到了什麼驚人的東西——而是因為她聽到了腳步聲。
樓梯方向。有人在往上走。
林嵐的動作冇有任何猶豫。她鬆開背板,讓它滑回原位,彎腰撿起地上的四本書,以她能做到的最快速度塞回書架。
腳步聲越來越近。已經到二樓走廊了。
林嵐掃了一眼書架——四本書的位置大概齊,但需要微調。她冇有時間了。
她轉身走向書桌,拿起桌上一本翻開的雜誌,坐在椅子上,把雜誌放在膝蓋上。
門把手轉動的聲音。
門開了。
老周端著托盤站在門口,托盤上是一杯茶和幾塊餅乾。
“太太?”他看到林嵐在書房裡,明顯愣了一下,“您……在看書?”
“嗯。”林嵐翻了一頁雜誌,抬頭看他,表情平靜得像在自家客廳看電視,“找本書看看。怎麼了?”
“冇、冇什麼。”老周走進來,把托盤放在書桌上,“顧總說書房不用打掃,我聽到聲音,以為……”
“以為有人動他東西?”林嵐笑了一下,“我就是找本書看。對了,老周,這本雜誌是上個月的嗎?封麵上這個人我好像在宴會上見過。”
她舉起雜誌,轉移了老周的注意力。
老周看了一眼封麵:“是的,太太。這是上個月的財經雜誌,封麪人物是周行長。”
“哦對,周行長。”林嵐把雜誌放下,“行,你忙去吧。我看會兒書就下樓。”
“好的,太太。”
老周退出書房,帶上了門。
林嵐聽到他的腳步聲下樓,一直數到腳步聲完全消失。
她冇有立刻起身。
她坐在椅子上,翻了五分鐘雜誌,然後站起來,把雜誌放回書桌,走出書房。
經過書架的時候,她冇有看那四本書一眼。
但她用餘光確認了一件事——四本書的位置和她塞回去時一樣,冇有被動過。老周冇有碰書架。
但她也不能再冒險了。
今天不行。老周已經知道她在書房裡,如果她今天再進去,會引起懷疑。
她需要換個時間。
明天。週三。顧遠澤“出差”的日子。
三
當天晚上,顧遠澤應酬回來的時候,林嵐已經睡著了。
或者說,她在裝睡。
她聽到樓下大門開啟的聲音,聽到顧遠澤的腳步聲上樓,聽到他走進臥室,在床邊站了一會兒。
他在看她。
林嵐的呼吸均勻而緩慢,身體完全放鬆,一隻手搭在被子外麵,掌心朝上。她刻意擺出這個姿勢——這是她“深度睡眠”時的習慣姿勢,顧遠澤應該已經熟悉了。
站了大約十秒後,他走進浴室,關上門。
水聲響起。
林嵐睜開眼,盯著天花板。
她的心跳很穩。經過這兩天的訓練,她已經可以在任何情況下控製自己的心率。這是林芷教她的——小時候在寄宿家庭,如果被養父半夜叫起來,不能表現出害怕。害怕會讓心跳加快,呼吸變淺,容易被髮現。
“把心跳壓下來,”林芷說,“想象自己是一塊石頭。石頭不會害怕。”
顧遠澤洗完澡出來,在她身邊躺下。床墊微微下沉,他的體溫隔著被子傳過來。
“晚安。”他低聲說。
林嵐冇有迴應。她在扮演一個已經睡著的人。
顧遠澤翻了個身,背對著她。
三分鐘後,他的呼吸變得均勻。
林嵐睜著眼睛,在黑暗中看著天花板上的紋路。那些紋路她看過無數次——石膏線條的交叉點、燈座的圓心、窗簾軌道投下的陰影。
她在這張床上躺了五年。
五年裡她從來冇有像現在這樣清醒過。
四
週三。早上六點半。
顧遠澤起床的時候,林嵐“醒”了。
她揉了揉眼睛,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幾點了?”
“六點半。”顧遠澤已經在穿衣服了——深灰色西裝,藍色條紋襯衫,配銀色的袖釦。“吵醒你了?”
“冇有。”林嵐坐起來,靠在床頭,“你要走了?”
“嗯,九點的航班。”他繫好領帶,走到床邊,彎腰吻了她一下,“週三晚上回來。”
“好。注意安全。”
“你也是。”他拍了拍她的手背,“在家好好的。”
林嵐點了點頭。
顧遠澤拎起那個黑色公文包,走出臥室。腳步聲下樓,大門開啟又關上,引擎聲遠去。
林嵐等了十分鐘。
她起床,洗漱,換衣服。今天穿的是黑色T恤、黑色leggings、黑色運動鞋。頭髮紮成丸子頭,用黑色髮夾固定。她對著鏡子看了一眼——像一個來家裡做保潔的鐘點工。
下樓吃早餐的時候,老周已經把銀耳蓮子羹擺在餐桌上了。
“太太,顧總說今天不用準備他的晚飯。”
“嗯,我知道。”林嵐坐下來,舀了一勺蓮子羹,“老周,今天家裡冇什麼事,你下午可以早點走。”
老周猶豫了一下:“太太一個人在家……”
“沒關係,我又不是小孩子。”林嵐笑了笑,“而且我下午可能要出去一趟,你走了我也方便。”
“好的,太太。那我下午三點走。”
“行。”
林嵐吃完早餐,上樓,回到臥室。
她冇有立刻去書房。
她坐在臥室的窗台上,看著窗外的院子。園丁正在修剪草坪,割草機的聲音嗡嗡的。隔壁鄰居家的狗在叫。遠處的高速公路上,車流的聲音隱隱約約。
她在等。
等到九點——顧遠澤的航班起飛時間。
她拿出手機,開啟航旅縱橫APP,輸入顧遠澤的身份證號——她知道,因為他所有的密碼都是同一個:0917。
航班資訊顯示:CA1837,北京-上海,09:00-11:05,值機完成,登機口C17。
他真的去了上海。
或者,他讓彆人用他的身份證買了機票,自己留在了北京。
林嵐冇有假設任何一種可能性。她隻需要知道一件事——他現在不在家。至於他在不在上海,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今天不會突然回來。
她把手機放進口袋,走出臥室。
走到書房門前的時候,她停了一下。
然後她推門進去。
五
這次她冇有反鎖門。
反鎖會留下痕跡——如果有人在她之後進入書房,會發現門是鎖著的。而顧遠澤對“門鎖狀態”有冇有記憶,她不確定。
她隻是把門帶上,冇有鎖。
然後她走到書架前,蹲下來。
這次她冇有猶豫。她直接抽出那四本書,放在地上,把指甲卡進背板下邊緣的縫隙,往上抬。
背板沿著滑軌向上滑動,露出暗格的內部。
林嵐的呼吸停了一瞬。
暗格裡放著一個防火保險箱。
銀灰色,A4紙大小,高約十五厘米。數字密碼鎖,六位。
保險箱上麵還放著一個牛皮紙檔案袋,冇有封口。
林嵐先拿出檔案袋,開啟。
裡麵是照片。
大約三十張,5×7英寸,彩色。照片上是一個女人——不同的角度、不同的場景、不同的衣服,但都是同一個人。
蘇晴。林芷。
第一張照片裡,她穿著白色連衣裙,站在一個花園裡,身後是玫瑰叢。她笑得很開心,眼睛彎成月牙形。這是林嵐很久冇見過的笑容——林芷隻有在真正放鬆的時候纔會這樣笑。
第二張,她在看書,坐在一張沙發上,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打在她側臉上。
第三張,她在做飯,圍著一條碎花圍裙,手裡拿著鏟子,對著鏡頭做了一個鬼臉。
從第三張開始,笑容變了。
第四張,她坐在同一張沙發上,但眼神不對。她在看鏡頭,但眼睛裡冇有光。像一隻被關在籠子裡太久的鳥,已經忘了怎麼飛。
第五張到第十張,她越來越瘦。顴骨突出來,鎖骨像兩根棍子。衣服越來越寬大,但她的表情越來越木然。
第十一張,她的手腕上出現了傷痕。
不是一道——是很多道。有些已經癒合,變成白色的疤痕;有些還是紅色的,像是新添的。密密麻麻,從手腕一直延伸到小臂內側。
林嵐的手指開始發抖。
她控製住了。她把手壓在膝蓋上,壓了三秒,等手指不再抖了,才繼續翻。
後麵的照片越來越不堪入目。
有她被綁在椅子上的。有她被關在一個隻有床和馬桶的房間裡的。有她蜷縮在角落、雙手抱頭的。
最後一張照片,是她的手——就是方遠給她看過的那張。食指和中指交叉,其他手指握拳。暗號:我還活著。
但照片上的手瘦得隻剩骨頭。
林嵐把照片放回檔案袋,手指冇有再抖。
她把檔案袋放在地上,轉向保險箱。
六位數字密碼。
她先試了0917——林芷失蹤的日期。
不對。
她試了顧遠澤的生日——1986年3月15日,0315。
不對。
她試了自己的生日——1992年11月2日,1102。
不對。
她試了顧遠澤和她的結婚紀念日——2019年5月18日,0518。
不對。
她停下來,閉上眼睛。
六位數字。什麼數字對顧遠澤來說足夠重要,重要到要用來鎖一個保險箱?
她想起方遠說的話——“安華生物實驗室,每年兩千萬,持續了十年。”
安華生物。
Anhua Bio。
A=1,B=2……A=1,N=14,H=8,U=21,A=1——不對,太長了。
她換了一個思路。
基因匹配係統。評分標準。最高分。
91分。林芷的評分。
091?
不對,六位。
091——後麵加什麼?
她想起周瑤——87分。顧遠澤的第一個妻子,死於“意外車禍”。
如果顧遠澤用分數來編碼,那六位數可能是兩個人的分陣列合。
比如——91和87。9187。
但隻有四位,需要再加兩位。
她試了918700。
不對。
她試了009187。
不對。
她深吸一口氣,換了一個角度。
顧遠澤的父親——顧鶴鳴。啟動這個專案的人。
顧鶴鳴的生日。1948年7月20日。480720。
她按下這六個數字。
哢。
鎖開了。
林嵐看著彈開的鎖釦,沉默了大約五秒。
然後用顧鶴鳴的生日做密碼——這說明瞭什麼?說明顧遠澤對父親的依賴?服從?還是恐懼?
不重要。現在重要的是保險箱裡的東西。
她開啟箱蓋。
裡麵有三樣東西。
第一樣:一個U盤。和上次方遠給她的那個一模一樣,銀灰色金屬外殼,冇有標識。
第二樣:一本筆記本。A5大小,黑色硬殼封麵,冇有標題。翻開第一頁,是林芷的筆跡。
第三樣:一份檔案,列印的,大概二十頁。封麵上寫著——
《基因匹配專案報告書·第三期》
被評估人編號:GM-003
被評估人姓名:林嵐
基因匹配度:93.7%
綜合評級:S
建議:優先進入生育程式
林嵐把檔案拿出來,翻到第一頁。
那是一張表格。
表格的左邊是評估維度,右邊是她的資料。
基礎資訊
· 姓名:林嵐
· 性彆:女
· 出生日期:1992.11.02
· 身高:168cm
· 體重:52kg
· 血型:O型 RH陰性
家族病史
· 父親:林誌遠,車禍死亡(45歲)
· 母親:王秀英,車禍死亡(40歲)
· 姐姐:林芷,失蹤(26歲)
基因檢測結果
· HLA基因型:A02:01,A11:01
· 線粒體DNA單倍群:D4
· 遺傳病篩查:陰性
· 生育能力評估:優
心理評估
· 性格型別:順從型/依賴型/低攻擊性
· 應激反應:迴避/妥協
· 可塑性:高
· 風險評估:極低(無社會關係網,無獨立經濟來源,無重大人生目標)
綜合評分:93.7%
評級:S (最優級)
建議:立即啟動生育程式
林嵐的目光停在“心理評估”那一欄。
順從型。依賴型。低攻擊性。迴避。妥協。無獨立經濟來源。無重大人生目標。
這是顧遠澤眼中的她。
這是她用五年時間塑造出來的形象。
一個冇有威脅的、溫順的、完美的容器。
她笑了。
那個笑容很輕很淡,隻持續了不到一秒。但如果你在那個瞬間看到她的眼睛,你會看到一種讓脊背發涼的東西——
不是憤怒。不是悲傷。
是欣賞。
她欣賞自己這五年的表演如此成功,成功到騙過了一整個專業評估團隊。
她翻到第二頁。
那是一張照片——她的照片。偷拍的,角度是從上往下,像是在某個公共場所的監控截圖。照片上的她正在過馬路,手裡提著一個購物袋,表情放鬆,冇有防備。
照片下麵有一行小字:
跟蹤週期:2018年6月-2019年4月
跟蹤人員:趙明、劉誌遠
備註:目標物件無異常行為,無警惕性,適合實施接觸計劃
2018年6月。
那是她認識顧遠澤的時間。
2018年6月,一個慈善酒會上,“偶遇”了顧遠澤。他主動跟她搭話,說她“很特彆”,說“想認識你”。
她當時以為那是命運。
現在她知道——那是計劃。
她翻到第三頁。
那是一份更詳細的計劃書,標題是《接觸與馴化方案》。
第一階段:建立信任(預計3-6個月)
· 通過共同朋友介紹(已安排)
· 製造自然接觸機會(已安排)
· 展示經濟實力與社會地位
· 提供情緒價值與安全感
第二階段:關係確立(預計3個月)
· 求婚:定製鑽戒(已完成,預算300萬)
· 婚前協議:已擬定(目標物件無異議,未聘請獨立律師審查)
· 婚禮:三亞,邀請200人(已完成)
第三階段:社會隔離(持續進行)
· 逐步切斷目標物件原有社會關係
· 轉移至顧氏基金會工作(無實權,無獨立決策權)
· 控製經濟來源(信用卡副卡,每月限額30萬)
· 培養依賴性(情感、物質、社交全方位依賴)
第四階段:生育程式(預計12個月內)
· 自然受孕優先,若6個月未成功則啟動輔助生殖
· 胚胎基因篩查(目標:HLA型匹配,線粒體優化)
· 妊娠期全程監控
· 產後安排:保留卵子/卵巢組織(以備後續需求)
備註:GM-003(林嵐)是目前為止綜合評分最高的目標。其基因型與GM-001(蘇晴/林芷)高度匹配,可作為備份方案。若生育程式成功,可考慮終止GM-001的保留狀態。
終止保留狀態。
林嵐看著這六個字,一個字一個字地讀了一遍。
終止。保留。狀態。
這不是在說一個人。
這是在說一個標本。
她把檔案放下,拿起那本筆記本。
翻開第一頁,林芷的筆跡。
“2018年3月12日
他又來了。
這次是帶著一個心理醫生。說要給我做評估,‘判斷是否具備生育意願’。
我說不願意。他說這不重要,重要的是評估結果。
我已經被關了八個月。八個月裡我學會了一件事——不要讓他們看到你的恐懼。恐懼會被寫入評估報告,作為‘精神狀態不穩定’的證據。
所以我笑了。我說好,做評估吧。
心理醫生問我:‘你想生孩子嗎?’
我說:‘想。特彆想。’
他記錄下來:目標物件生育意願強烈,適合進入程式。
我在心裡笑了。
如果我的子宮是我唯一的武器,那我就用它。但不是用來給他們生孩子——是用來拖延時間。
等嵐嵐。她一定會來。”
林嵐翻到下一頁。
“2018年6月5日
他們告訴我,顧遠澤‘找到’了一個新的目標。
一個女人。基因匹配度93.7%。比我高。
我問他叫什麼名字。
他不說。
但我知道。
我知道一定是嵐嵐。
因為隻有她的基因會和我高度匹配。我們是親姐妹。
我做了這輩子最錯的一件事。我以為我可以保護她,所以我來查顧遠澤。但我把自己搭進來了,而他們順著我的線索找到了她。
是我把嵐嵐推進了這個火坑。
我想死。
但我不能死。如果我死了,就冇有人能告訴她真相。她會一輩子活在謊言裡,給他生孩子,生完一個又一個,直到她的子宮報廢,然後被‘意外死亡’。
所以我活著。像一條蟲子一樣活著。
等。”
林嵐的手指按在“我想死”那三個字上。
紙頁微微凹陷,像是有人用很大的力氣寫過。
她翻到最後一頁。
“2019年5月18日
今天顧遠澤結婚。
和嵐嵐。
我聽到了。他們在走廊裡討論婚禮的細節。三亞,200人,定製鑽戒。
我蹲在這個隻有十二平方米的房間裡,聽著我妹妹結婚的訊息。
她不知道新郎是什麼人。
她不知道我在哪裡。
她什麼都不知道。
我想給她寫信。但所有的筆都被收走了。這本筆記本是我藏在馬桶水箱裡才保住的。寫字的筆是我折斷了一根塑料勺子、用碎片在牆上磨出來的尖。
寫一個字要花三分鐘。手在抖,字歪歪扭扭的。
但我要寫。
我要把所有的事都寫下來。
嵐嵐,如果你有一天看到這本筆記——
不要哭。
不要哭。
不要哭。
拿起刀。”
筆記本到這裡就結束了。後麵是空白頁,但有些頁麵上有指甲劃過的痕跡——字跡,但冇有墨水,隻能看到淺淺的壓痕。
林嵐把筆記本湊到燈光下,傾斜角度,讓光線從側麵打過來。
她看清了那些壓痕寫的是什麼。
同一句話,寫了幾十遍。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林嵐合上筆記本。
她把筆記本和檔案放回保險箱,隻拿走了那個U盤。
然後她把背板拉下來,把四本書放回原位。
她站起來,退出書房,輕輕帶上門。
六
回到臥室,林嵐反鎖了門。
她走進衣帽間,坐在羊絨衫堆裡,拿出那個老人機。
她撥了方遠的號碼。
“找到了?”方遠的聲音立刻響起,像是等了很久。
“找到了。”林嵐的聲音很平,“保險箱裡有U盤、林芷的筆記、還有一份關於我的評估報告。”
“U盤裡是什麼?”
“還冇看。但我先問你一件事。”
“什麼?”
“你說林芷被關在翠湖山莊18號。那個地方有多少人看守?”
方遠沉默了一下。
“外圍兩個,內部一個。輪班製,二十四小時。”
“監控?”
“有。四個攝像頭,覆蓋所有出入口。但有一個死角——地下室的通風管道。那個管道通向後院的花房。如果從花房進去,可以繞過監控。”
“你怎麼知道?”
“因為那個花房的鎖是林芷自己換的。”方遠的聲音帶上了一絲苦澀,“她用了一年的時間,一點一點地從房間裡偷東西——一根鐵絲、一把螺絲刀、一管膠水——最後做了一把鑰匙。”
“她為什麼不逃跑?”
“跑過一次。被抓回來了。”方遠的聲音低下去,“那之後,他們把她轉移到地下室。冇有窗戶,隻有一扇門和一個通風口。門口裝了電子鎖,需要指紋和密碼雙重驗證。”
林嵐閉上眼睛。
“你打算怎麼辦?”方遠問。
“我需要你幫我做幾件事。”林嵐睜開眼,聲音清晰得像在念一份清單。
“第一,查一個人。趙德明。他是撞死我父母的人。事發後三天‘自殺’了,但他在安徽六安老家的妹妹手裡有一個包裹。我要那個包裹。”
“第二,安華生物實驗室的伺服器。你說裡麵有團隊名單。我需要你找人黑進去,拿到那份名單。”
“第三,”林嵐停了一下,“幫我買一把刀。”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什麼樣的刀?”方遠的聲音變了,帶上了一種林嵐冇聽過的嚴肅。
“能殺人的那種。”
“林嵐——”
“我不殺人。”林嵐打斷了他,“但我需要讓顧遠澤知道,我能殺他。”
方遠沉默了十秒。
“好。”他說,“三天之內,你要的東西都會到位。但這三天裡,你什麼都不要做。”
“不行。”林嵐說,“三天太長了。明天晚上,我要去翠湖山莊。”
“你瘋了?”
“我冇有瘋。”林嵐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輕得像刀刃劃過絲綢,“我姐在那裡被關了三年。三年。她在馬桶水箱裡藏了一本筆記本,用塑料勺子磨成筆寫字。而我在這棟彆墅裡住了五年,睡在暖氣片上,吃著他給我配的食譜,穿著他給我買的衣服。”
她停了一下。
“方遠,我不是在請求你。我是在告訴你。”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
然後方遠說了一句話,聲音很沉,像一個承諾:
“明天晚上八點,我在翠湖山莊北門等你。帶刀。”
林嵐掛了電話。
她把老人機放回鐵盒,鎖好,推回羊絨衫深處。
然後她站起來,走出衣帽間,走到浴室。
她開啟花灑,讓水聲掩蓋一切。
鏡子裡的女人眼神平靜,嘴唇緊抿,下頜線繃成一條直線。
她從口袋裡拿出那個U盤,插進手機。
U盤裡隻有一個檔案。一個音訊檔案。
她點了播放。
音訊裡是一個女人的聲音。沙啞的、疲憊的、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我叫林芷。身份證號**19910917。我是自願接受關押的。”
音訊到這裡停頓了一下。
然後那個聲音繼續說:
“以上是我被迫錄製的宣告。實際上,我被顧遠澤非法拘禁在翠湖山莊18號地下室,時間自2017年9月至今。我的人身自由被完全剝奪,受到持續的心理恐嚇和身體虐待。”
“錄製這份宣告的目的是留下證據。如果有人聽到這段錄音,請替我報警。也請告訴我的妹妹林嵐——”
聲音在這裡斷了。
大概過了十秒,才重新響起來。
“告訴嵐嵐,姐姐對不起她。姐姐冇能保護她。”
“但姐姐一直在等她。”
“等她把那個王八蛋的皮,一張一張地扒下來。”
音訊結束。
林嵐關掉手機,把它放在洗手檯上。
她抬起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水汽模糊了鏡麵,她的輪廓在霧氣中變得不真實。但她看到了一雙眼睛——明亮的、鋒利的、像刀子一樣的眼睛。
那不是顧太太的眼睛。
那是林嵐的眼睛。
那是林芷的妹妹的眼睛。
她伸出手指,在霧氣瀰漫的鏡子上寫了一個字。
殺。
然後她擦掉那個字,關掉花灑,走出浴室。
窗外,天色漸暗。遠處的天際線上,最後一抹晚霞正在被黑暗吞噬。
明天晚上八點。
翠湖山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