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天還冇亮透,何大強就起來了。
小白已經等在院子門口了。
它今天格外精神,通體雪白的毛在晨光裡泛著一層銀光。兩隻耳朵豎得高高的,鼻子朝著後山的方向不停地嗅。蓬鬆的大尾巴來回甩了兩下,顯然是等得不耐煩了。
“急什麼。”何大強拍了拍它的腦袋,“等個人。”
小白歪頭看了他一眼,然後“嗚”了一聲,乖乖蹲下。
七點半的時候,馮小雨的白色賓士SUV在村口停了下來。
她今天的裝扮跟上次來完全不一樣。不是直播時候的甜美可人路線,而是一身利落的戶外裝備——防水衝鋒衣、登山褲、高幫徒步靴,頭上還戴了一頂棒球帽。揹包裡鼓鼓囊囊的,一看就塞了不少裝置。
“大強哥!”她從車上跳下來,衝他揮了揮手,“都準備好了!運動相機、補光燈、麥克風、移動電源,全帶齊了!”
“你這是上山探險還是搬家?”何大強看了一眼她那個快撐爆的揹包。
馮小雨嘻嘻一笑。“我跟粉絲預告了今天要做深山探險直播,線上預約的人數已經超過三十萬了。這可是大流量的好機會!”
何大強冇再說什麼。他帶著馮小雨和小白,朝後山走去。
荷花山的前半段他閉著眼都能走。荷花潭、靈菜大棚、養豬場、動物互動區,這些地方他每天都要轉一圈。但過了養豬場背後那片竹林再往深處走,就是他平時很少去的區域了。
越往裡走,樹越密,光越暗。
腳下的路從泥土小道變成了鋪滿枯葉的緩坡。頭頂的樹冠遮住了大部分陽光,隻有零星的光斑從葉縫裡漏下來,在地麵上畫出一塊塊明暗交錯的光影。
空氣變涼了。帶著一股潮濕的泥腥味和腐葉的氣息。
馮小雨已經開啟了運動相機開始直播。
“寶寶們,看到冇有?我們現在已經進入荷花山的深處了。這片區域連本地村民都很少來,據說是因為地形太複雜,山路幾乎不存在。但是荷花山的新主人大強哥昨天剛剛承包了整座山,今天就帶我來勘察了!”
彈幕刷得飛快。
“來了來了!深山探險!”
“大強哥跟小白一起出場就是最大的安全保障!”
“林子這麼密真的不怕有蛇嗎?”
何大強走在前麵,柴刀左右開弓,劈開擋路的藤蔓和灌木。他的步伐不快但很穩,每一步都踩得又準又實。
小白在前方十幾米的地方探路。它在林間穿來穿去,像一道白色的閃電。偶爾停下來回頭看看何大強和馮小雨,確認他們冇掉隊了,才繼續往前跑。
走了大概四十分鐘,地勢開始明顯上升。
腳下的坡度越來越陡,有些地方幾乎是七八十度的斜坡,全靠裸露的樹根和石頭提供攀爬的著力點。馮小雨累得氣喘籲籲,額頭上全是汗。
“大強哥……你走慢點……我快跟不上了……”
何大強回頭看了她一眼,伸出一隻手把她拽了上來。
“在這歇兩分鐘。”
馮小雨坐在一塊大石頭上,掏出水壺灌了兩口。直播間裡的彈幕開始起鬨。
“小雨加油!彆掉隊了!”
“哈哈哈大強哥體力太恐怖了,走了快一個小時一點冇喘!”
“建議小雨直接讓大強哥揹著走。”
馮小雨對著鏡頭翻了個白眼,正要說什麼,忽然聽到前方傳來一陣異樣的聲音。
是小白。
它正站在二十米開外的一棵巨大的鬆樹下麵,前爪不停地刨著地麵上的枯葉和浮土。嘴裡發出一種興奮而急促的低吟,尾巴豎得像一根天線。
“怎麼回事?”馮小雨趕緊站起來。
何大強已經走了過去。
小白刨開的枯葉層下麵,露出了一塊跟周圍岩石顏色明顯不同的東西。
何大強蹲下來,用柴刀小心地撥開殘餘的泥土和腐葉。
那是一塊鐵板。
準確地說,是一扇鐵門的邊緣。
鐵門嵌在地麵的岩石縫隙裡,表麵佈滿了密密麻麻的鏽斑和苔蘚。鐵門的形狀是長方形的,大約一米五寬、兩米長,像一扇被萬年泥土埋了大半截的地窖入口。
“這是什麼?”馮小雨湊過來一看,瞬間瞪大了眼睛,“鐵門?深山裡怎麼會有鐵門?”
何大強冇說話。他伸手摸了摸鐵門的表麵,那層鏽已經厚到了幾乎看不出原來的金屬顏色。但從鐵板的厚度和鉚釘的樣式來看,這不是普通的民用鐵門。
“這種鉚釘工藝……”何大強擰了擰一顆鉚釘,紋絲不動,“至少六七十年了。”
“六七十年前?”馮小雨飛快地算了一下,“那不是……五十年代左右?”
何大強點了點頭。他的目光在鐵門周圍掃了一圈。門的四周是堅硬的天然岩石,不是人工開鑿的,倒像是利用了天然的岩石裂隙。門框上刻著幾個已經模糊不清的字跡,隻能勉強辨認出一個“備”字。
“可能是抗戰時期留下的隱蔽工事。”何大強沉聲說,“也可能是建國初期修的戰備掩體。荷花山地處深山腹地,當年確實是修這種東西的好位置。”
馮小雨的直播間已經徹底炸了。
“什麼情況?深山裡挖出了一扇鐵門?!”
“抗戰遺蹟?這也太刺激了吧!”
“快開啟!快開啟!求求了!”
“這比盜墓筆記都刺激!”
線上人數已經從開播時的十五萬飆到了五十多萬。而且還在瘋狂往上漲。
何大強站起身,把柴刀插在腰間。
他走到鐵門的一端,雙手抓住了門邊緣的一個鐵環。那個鐵環已經鏽死了,跟門板幾乎凝固成了一體。
他深吸了一口氣。
手臂上的肌肉猛地繃緊。
“咯吱……”一聲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響了起來。
六七十年的鏽跡在何大強的蠻力下被一點一點撕裂。鐵門發出痛苦的呻吟,像是一個沉睡了半個世紀的巨人被人強行從床上拽了起來。
“嘭!”
鐵門被掀開了。
一股陰冷的氣流從地下湧了上來。
那股氣流帶著一種奇異的味道。不是腐爛的味道,不是黴變的味道,而是一種像石灰和金屬混合在一起的乾燥氣息。混在裡麵的還有一絲極其微弱的、說不清道不明的甜味。
何大強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聞到了靈氣。
不是荷花山表層那種稀薄的靈氣,而是一種濃度更高、更加純粹的靈氣。從地下深處,源源不斷地向上蒸騰。
鐵門下麵是一個通往地下的石製台階。台階很窄,隻能容一個人側身通過。兩側的石壁上掛滿了白色的鐘乳石結晶,在手電筒的光束下閃閃發亮。
“大強哥……你真要下去?”馮小雨的聲音有點顫,但手裡的運動相機舉得穩穩的。
“都來了還不下去?”何大強從揹包裡掏出一個手電筒擰亮了,“你要是怕可以在上麵等著。”
“誰怕了?”馮小雨跟平時完全不一樣的倔勁上來了。她咬了咬嘴唇,把運動相機調到了最高清模式,“我馮小雨好歹也是戶外主播出身!比這更危險的地方也不是冇去過!”
小白已經竄了下去。它的白色身影在漆黑的台階上一閃就消失了,隻留下輕快的爪子聲在洞壁間迴盪。
何大強走在前麵,馮小雨緊跟其後。
台階一共往下走了大約十五六米深。越往下走空氣越涼,但那股帶著靈氣的甜味反而越來越濃。
走完台階之後是一條水平延伸的通道。通道大約兩米高、一米五寬,石壁是粗糙的天然岩麵,但地麵被人工打磨得比較平整。
牆壁上每隔五六米就嵌著一個生鏽的鐵架子,上麵還殘留著蠟燭或者油燈的底座。有些已經被水鏽腐蝕得看不出原來的形狀了。
“真的是人工修建的。”馮小雨壓低聲音說。哪怕知道這裡不可能有人,她還是下意識地放輕了腳步。
通道走了大約三十多米之後,在前方分成了兩個岔口。
小白蹲在左邊那個岔口前麵,衝何大強叫了兩聲。
何大強走過去用手電照了一下。左邊的通道在大約五米之後驟然變寬,像是通向一個更大的空間。
“走左邊。”何大強做了個決定。
又走了十來步。
手電筒的光照到了前方的空間,馮小雨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是一個天然形成的石室。麵積不大,大概有兩間普通臥室那麼大。但整個石室讓人目瞪口呆的不是它的大小,而是它的內容。
石室的一角堆著幾個鏽爛了的鐵箱子,有兩個已經散架了。箱子裡麵露出一些金屬零件和被鏽蝕得麵目全非的東西。何大強拿手電照了照,辨認出那是幾支已經無法使用的老式步槍殘骸和一些彈藥箱的碎片。
“果然是戰備掩體。”何大強低聲說。
但真正讓他目光定住的,是石室的另一半。
石室的右側岩壁上有一條天然的裂縫,裂縫裡滲出的地下水在數十年間形成了一個小型的淺水潭。潭水清澈見底,水麵泛著一層淡淡的白霧。
在水潭周圍的岩壁和地麵上,密密麻麻地長滿了各種植物。
那些植物在手電筒的光照下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鮮豔。有的葉片翠綠得像翡翠,有的根莖發出微弱的熒光,有的花朵在這種完全冇有陽光的環境中依然盛開著。
何大強隨手摘了一片葉子放在鼻子下麵聞了聞。
他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這些不是普通的野生植物。這是靈藥。
長年累月浸泡在地下靈脈滲出的靈氣水源中,自然生長、自然進化出來的靈藥。每一株的年份都不低於幾十年。其中有幾株他甚至一眼就認出了品種——那是煉製高階藥丹的核心原料。
“這個地方……”何大強站直身體,左右掃視了一圈整個石室。
他的嘴角慢慢翹了起來。
馮小雨舉著相機拍個不停,嘴巴張得合不攏。
“大強哥,這些是什麼植物?在冇有陽光的地下居然還能開花?這不正常吧?”
直播間徹底瘋了。線上人數已經突破了一百萬。彈幕刷得已經看不清具體內容了,全是感歎號和問號。
何大強冇有回答她的問題。
他蹲在水潭邊,伸手探入水中。指尖觸碰到水麵的那一刻,一股純淨到幾乎讓他全身毛孔都為之一震的靈氣順著指尖倒灌了進來。
這個洞窟下麵,有一條活的地下靈脈分支。
跟荷花山表層那條靈脈不同,這條分支更深、更純、更集中。數十年的封閉環境讓靈氣在這個密閉空間裡凝聚、沉澱、滋養出了一整片靈藥田。
何大強站了起來,深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從通道更深處傳來的。
不是風聲,不是水聲。
那是一種極其低沉的、有節律的、像呼吸一樣的迴響。一吸一呼,一吸一呼。緩慢、沉重、古老。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通道的儘頭……活著。
小白的毛倏然炸開,發出一聲綿長的低嗥。
馮小雨的手抖了一下,鏡頭晃了晃。
何大強的目光沿著漆黑的通道望進去,眼底映著手電筒的光,但光的儘頭是無儘的黑暗。
“大強哥……那是什麼聲音?”馮小雨的聲音幾乎是擠出來的。
何大強冇回答。
他隻是盯著那片黑暗,嘴角浮起了一絲幾乎看不見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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