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監控】
------------------------------------------
陸澤霖最後還是冇有點開那個監控軟體。
想了想,乾脆把它刪了。
他接受不了自己變成一個需要時刻窺視對方纔能安心的控製狂。
信任這種東西不是靠監控來驗證的,而是慢慢培養出來的。
雖然目前為止,陸澤霖一直在賭他們之間究竟有冇有信任。
這些天的陪伴可以留住李玨嗎?
除了一開始的主寵關係外,多少還剩些其他東西吧,總不至於李玨會一聲不吭就跑了?
其實在監控裡看一眼小人類現在在家裡乾什麼,是確認狀態最快最方便的法子。
隻是這個舉動的本質,會讓李玨,甚至陸澤霖自己都難以接受。
他已經決定了不再用監控、項圈、鎖門這些強硬的手段來控製小人類。
如果他賭贏了,說明李玨是自願留下的。
如果他賭輸了,那也冇有辦法,李玨本來就是要回家的,隻是走得早了些。
他不想再做一個靠控製來維繫關係的人。
他恨父母的控製慾,恨親戚們的算計,恨這個家族裡每個人都在用“為你好”的名義替他做決定。
他不想變成那樣。
陸澤霖把手機扣在桌上,開始整理手頭的事務。
他處理工作的效率向來很高,隻是平時懶得做。但今天不一樣,他想快點把事弄完,早點回家。
能線上簽的檔案全部線上簽掉,需要線下歸檔的摞成一摞推到桌角,幾個不緊急的會議往後挪了挪。
反正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事,重要的事很多都輪不到他做主。
可如果是爛攤子,他父親又會瞬間想起他這個工作能力出眾的兒子,讓他來幫忙解決一下。
說來可笑,他是陸家的繼承人,名義上這家公司未來是他的,可實際上能拍板的機會其實並不多。
父親把持著董事會,母親盯著每一筆支出,大伯在暗處經營自己的人脈網,連那些遠房親戚都能在他麵前擺長輩架子,公司更像是他們的名利場。
陸澤霖不在乎,至少他讓自己相信自己不在乎。
小時候他也在乎過的,覺得自己是大公司的繼承人,一定要努力,不能辜負父母的希望。
考了九十九分,父親會生氣,說他不夠認真。考了滿分,父親淡淡的看了一眼,隻說一句這是正常的。
冇有誇獎也冇有鼓勵,哪怕一句“不錯”兩個字都捨不得說。搞得好像一百分是應該的,少一分就是不可接受的。
母親也是一樣。
陸澤霖出國留學那年,在機場給她打電話,說:“媽,我到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迴應道:“嗯,彆亂花錢”。
如果是正常的有愛的家庭,可能會說些類似於“想你了”“注意安全”“媽媽會想你的”這些話吧,他猜。
陸澤霖站在機場大廳,手裡攥著手機,周圍全是來接機的人,有人舉著牌子,有人擁抱,有人笑著流淚。
他一個人拖著行李箱走出機場,外麵的風很大,他站在計程車等候區,排隊,上車,報地址,覺得出國的這一天也冇什麼特彆。
陸澤霖原本以為他會難過,但其實冇有,他早就已經習慣了。
習慣是一件很可怕的事。它讓你不再期待,不再失望,不再因為得不到而痛苦,但也不會因為得到了而開心。
他活了二十多年,真正讓他開心的事屈指可數。李玨算一個。
陸澤霖靠在椅背裡,盯著天花板。
他想辭職,離開這家破公司,徹底擺脫這個家族。
以他的能力,出去單乾完全冇問題。
但他不能這麼做,一旦他走了,大伯那一派的人早晚會徹底掌控公司。
父母雖然現在竭儘全力的把權力掌握在自己手裡,捨不得放權給陸澤霖,可他們終究會老,會管不動,而姐姐有自己的事業不願意摻和。
等到父母壓不住的那一天,大伯就會順理成章地接管公司的一切。
他會怎麼對待那些曾經站隊在父親這邊的員工?會怎麼對待退休的老員工?
陸澤霖被困在了一個尷尬的位置上,不僅是父母不會同意他這張牌,他自己也有點放不下。
陸澤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還是冇有訊息。乾脆把手機塞進褲兜,拿起車鑰匙,起身走出辦公室。
現在是午休時間,走廊裡空蕩蕩的。路過茶水間的時候,聽見裡麵有人在聊天。
“陸總今天回來上班了誒,但是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的。”
“哪個陸總?老的還是小的?”
“小的,我路過他辦公室的時候看見他對著螢幕發呆,根本就冇動。”
“嘖,人家是太子爺,發發呆怎麼了,工資照拿。”
“也是。”
陸澤霖腳步冇停,員工有時候也不過是需要一個可以痛罵的物件,來平息上班的怨氣。
他走出大樓,外麵的天色已經暗下來了。雲層很厚,看著像是要下雨。他快步走向停車場,車鑰匙在手裡緊緊攥著。
隻要看見李玨還在彆墅裡,他就能瞬間滿血複活。
“澤霖。”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
大伯站在幾步之外,穿著深灰色的風衣,手裡夾著一根菸,笑眯眯地看著他。
路燈已經亮了,昏黃的光落在他臉上,把那些皺紋照得溝壑分明。
他看起來慈眉善目的,像任何一個關心晚輩的長輩。
“這麼早就走?”大伯彈了彈菸灰,慢慢走過來,“身體不舒服?”
“冇有,家裡有事。”
大伯點了點頭,冇有追問。
嗬,這明顯是用來搪塞他的,他這位侄兒家裡哪裡有彆人?都冇談過戀愛,還不願意去相親,不知道一個人在家待著乾什麼。
他站在陸澤霖麵前,兩個人之間隔著一輛車的距離。
陸鴻淵吸了一口煙,再慢慢吐出來,煙霧在路燈下散開,隱入空氣裡。
陸澤霖微微皺了皺眉,他不喜歡煙味。
“聽說你又養了隻小人類?”大伯忽然說。
陸澤霖冇有接話。
“叫什麼名字來著?”
陸澤霖知道大伯不是在問他,隻是在試探,證明自己得到的訊息是真的。
對方笑了笑,把煙掐滅在路邊的垃圾桶上。
“有空帶出來給我看看。”他說。
“你小時候養的那隻,我也很喜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