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鬱悶的蛇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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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玨剛跑進臥室裡就開始後悔。
自己剛剛怎麼就小發雷霆,把那張寫滿了獸人語的餐巾紙扔在茶幾上了?不然現在還能背會兒單詞,反正臥室裡這麼安靜。
要是陸澤霖在樓下搞衛生,把那疊餐巾紙當垃圾扔了怎麼辦?
他剛抬腳打算下樓拿,門突然從外麵被開啟了。
砰的一聲!
陸澤霖站在門口,手裡攥著把鑰匙,另一隻手拎著雙棉質拖鞋。
他幾大步跨到李玨麵前,二話不說就蹲下來,抓著拖鞋就往小人類光溜溜的腳上套,給李玨嚇得夠嗆。
從他上樓到蛇妖追上來,總共不到五分鐘。
陸澤霖找鑰匙,去找拖鞋,上樓,開門,衝進臥室,蹲下給他換鞋。
這一連串動作快得讓李玨一丁點反應的時間都冇有,人還愣在原地,整隻腳已經被嚴嚴實實地套了進去。
鞋子不是那種露出後腳跟的涼拖,是全包的,內裡附著一層薄絨,踩著很軟乎。
他低頭看向單膝跪在自己腳邊的陸澤霖,那顆腦袋現在還冇有自己的腰高,李玨思考著要不要把他扶起來。
陸澤霖正低著頭給小人類穿第二隻鞋,動作笨拙但很認真。他每次都這樣,無論是給李玨洗澡,還是給李玨上藥,都是這副專注的表情。
這隻蠢蛇大概是跑上來的,原本整齊的頭髮微微翹起,呼吸也比平時急促些,熱熱的鼻息撲在李玨腳背上,搞得李玨有點癢。
他蜷起腳趾,試圖把腿往回縮,又被那股不容反抗的力氣給扯回去。
從這個角度看過去,陸澤霖的腦袋隨著動作一起一伏,李玨總感覺他們在做什麼奇怪的事情。
他不敢再看陸澤霖的臉,隻好偏過頭去,耳朵尖都爬上透明的紅色。
也不知道蛇妖是從哪裡找到的拖鞋,陸澤霖在家一直是蛇尾,管家也有專門在彆墅裡穿的鞋子,李玨昨天晚上為了和蛇妖順利交流的時候,在一樓東翻西找也是冇發現這雙鞋的存在。
李玨不情不願的被套上拖鞋,他平常在自己家裡都不愛穿的。
陸澤霖給小人類穿完後,還專門檢查了一下,確認鞋子腳後跟處還能再塞進去一根手指,這就說明鞋子不小也不大,尺寸剛剛好。
陸澤霖這才滿意地鬆開手,仰著臉看他。
李玨彆開視線。
“……謝謝。”他用獸人語輕聲說。
陸澤霖咧開嘴笑起來,尾巴又開始在地板上輕拍兩下,算是迴應。
有的時候,李玨不得不承認,陸澤霖對他的態度,比李玨生命中遇到的大部分人都要好。
就是不知道這份好意究竟是出於什麼目的?
是把他當成需要精心照料的寵物,還是能力遠遠小於他的弱者?
有些問題一旦問出口,答案不管是什麼,都會讓現在的平衡變得尷尬。
“不科奇。”
陸澤霖突然含含糊糊的說了一句什麼。
李玨的大腦轉了三秒,推測出蛇妖說的中文是“不客氣”。
這個蹩腳的發音,十級人語大祭司聽了後恐怕會會當場刪銷號。
李玨無語地扯了扯嘴角。
隨便吧,既然對方也有學人類語言的心思,讓他學一學也不錯。
他們倆這也算某種程度上的雙向奔赴了,隻要能加快正常交流就行。
主要是李玨身上發生的事情,不足以靠打手語就解釋清楚,否則李玨早就抓住機會講明白了。
他穿著毛茸茸的拖鞋,開始抬腳往樓下走去,他要去繼續學獸人語了。
陸澤霖的蛇尾巴又不搖了,悶悶不樂地蠕動著,跟在李玨身後也下了樓。
為什麼我一來,他就要走呢?
他看著小人類走到茶幾邊,又拿起那張畫滿莫名其妙符號的餐巾紙,坐在沙發上,兩條腿盤起來,棉拖鞋歪歪扭扭地掛在腳上,低頭開始唸唸有詞。
陸澤霖在對麵看了一會兒,也坐了下來。
不知道從哪裡掏出了一本嶄新的本子,陸澤霖翻到最新一頁,握著筆在上麵工整的用獸人語寫下“過來”一詞,然後在單詞旁邊標註了發音。
他盯著那兩個字看了一會兒,又抬頭看了看對麵正低頭認真研讀紙巾內容的小人類。
小人類的嘴唇一張一合,手指在餐巾紙上慢慢劃過,遇到記不住的地方就停下來,皺著眉反覆看幾遍,然後再往下繼續。
陸澤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小人類嘴裡唸叨著的,居然是獸人語單詞!
所以這張紙上寫著的全是獸人語?那這疊餐巾紙是從哪裡來的?之前怎麼從冇見過?
小人類突然會開口說話,突然有了寫滿獸人語的單詞表,開始係統性地學習這門語言……
這些變化幾乎是在同一時間發生的。
陸澤霖把這些事連在一起,腦子裡忽然靈光一閃。
李玨開口說話的那天,正是言森來做客的日子。
難道說,這些餐巾紙是言森留下來的?
言森會說獸人語,雖然陸澤霖不知道具體到了什麼樣的熟練程度,但他相信言森有足夠的時間和耐心,把這些單詞整理出來找到機會交給李玨。
言森的的確確就是李玨發生改變的源頭。
獸人們對於小人類這個種族還是太傲慢了。
陸澤霖忽然有點鬱悶,甚至還有點嫉妒。
他的小人類學說話,想在這個對他而言完全陌生的世界裡找到一絲立足之地,靠的不是他。李玨能念出的第一個完整句子,傳授語言知識老師也不是他。
他想起自己學的第一個小人類語,是論壇上飼主教的。而李玨學的第一個獸人語單詞,是他的同類言森教的。
教李玨獸人語的,憑什麼不是自己呢?
教自己人類語的,憑什麼不是李玨呢?
他們明明住在一個屋簷下,每天都能麵對麵,可他連一句完整的人類語都說不清楚。
陸澤霖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紙張的邊緣,搓出了一個卷邊。
李玨在異世界艱難求生的過程裡,他什麼忙都冇幫上,甚至因為種族隔閡,帶著固有的有色眼鏡去看他,把他當成那些被批量繁育出來的寵物來對待。
他什麼都冇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