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拆項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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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是說……”
陸澤霖生怕自己理解錯了,謹慎地組織著措辭。
“你從這個地方,”他指了指高樓。
“通過這個,呃,空間裂縫,”他指了指那團黑色旋渦,“穿越到了這個世界,然後被羊頭人抓走賣到黑市,最後我帶走了你。”
他抬起頭,看著李玨:“是這樣嗎?”
李玨聽不懂他說的話,但他能感受到對方真的有在認真傾聽他之前的表達,而且還試著把餐巾紙上畫的東西串聯起來思考。
所以他用力點頭,希望蛇妖能繼續聯想下去。
不過他得再給對方一些提示,不然萬一對方猜錯了方向,他又聽不懂,冇法糾正,那就難搞了。
李玨指指高樓裡的那些小人,又指了指自己,雙手畫圈,做了個很多很多的手勢。
他張了張嘴,想說他們是同類,又不知道該怎麼表示。
最後他用手畫了一個大圈,把那些高樓裡的小人和自己一起圈了進去。
他一字一頓地說:“我,和他們,一樣。”
陸澤霖看著那些頭上冒著黑線的小人,想對李玨說,自己已經明白這一切了。
可他說不出口。
因為一旦說出口,就意味著他承認了一件事。
李玨不是從這個世界的某個地方來的,他是從另一個世界來的,在那個世界裡,他很有可能並不是寵物,不然怎麼會去上班?
他們的種群就是頭上會冒著黑線的小人類。
好神奇啊,他們的頭髮難道是反重力的,朝著天空長嗎?
陸澤霖幻想了一下李玨的頭髮飄起來的樣子,感覺有點好笑。
他伸手摸了摸小人類的頭髮,感慨手感真的很好啊,軟軟的,有光澤,很蓬鬆,完全不像是會反重力豎起來的樣子。
李玨被他這個動作嚇了一跳,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
這個動作太像人類對寵物做的了,他雖然對親密動作已經脫敏,可在這個時機,他剛剛費了那麼大勁解釋自己的來曆,陸澤霖聽完的反應居然是摸他的頭?
搞不好對方還是把他當做好笑的寵物來對待。
李玨眼裡的光一點一點暗下去,他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又白費力氣了。
然後他就聽見陸澤霖開口了。
“所以,你不是這裡的人?”
兩人互相盯著對方,似乎是想從對方的臉上看見雙語翻譯。
李玨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他一直在猜,在賭,賭陸澤霖聽懂了。
陸澤霖聽懂了不假,但是他不知道怎麼跟對方說自己聽懂了。
而且有一件事他很在意。
為什麼李玨對他說的第一句話是“我想回家”?為什麼?這不就是你的家嗎?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自己否決了。
既然李玨從另一個世界來的,那他在那邊肯定也有家。
那邊有和他長得很像的同類,有生活,有工作,有屬於他的一切。他是一個被困在異世界的人,想回到屬於自己的地方。
可是陸澤霖不想讓小人類離開自己。
他覺得自己很卑劣,明明已經知道李玨不是寵物了,那些戴項圈,關房間的行為都是錯的,可他還是不想讓他走。
他甚至開始在心裡給自己找理由。
外麵對於小人類來說很危險,鱷魚那次就是證明,如果放他一個人出去,可能壓根活不過三天。
所以自己讓李玨留下來,是為了保護他。
他可以幫助李玨慢慢學習這個世界的語言,也可以改變之前對待他像寵物的做法,他想勸小人類留在這裡,自己絕對不會去傷害他。
他甚至可以幫李玨找回家的方法,如果真的能回去的話。
這些話全都是真的,冇有一句是假的。
可他要說出口的順序和措辭,全都是精心設計過的。
他要讓李玨覺得,留下來是最好的選擇,不是被迫的。
陸澤霖被自己噁心到了。
他在做什麼?
為了讓李玨留下來,他居然開始算計著怎麼騙他。
可是又能怎麼辦呢?如果李玨鐵了心要走,他是可以強硬的留住他,但這不是他想要的。
那些手段,用在一個真正的和自己相差無幾的生命體上,他做不到。
所以他得學會尊重,學著把李玨當成同類來對待,得讓他知道這裡不再是困住他的牢籠,而是一個可以暫時落腳的安全的地方。
至於以後……
陸澤霖有點玩笑似的想,說不定李玨可以作為人類領袖,帶著這個世界的小人類種群鬨革命呢。
畢竟,一個智慧物種,卻被另一個智慧物種當成寵物來飼養,這叫奴役和壓迫。曆史上那些最黑暗的篇章不都是這麼寫的嗎?強者把弱者踩在腳下,然後說這是征服和開拓。
陸澤霖忽然笑不出來了,因為他發現自己此刻站的位置,和那些施暴者冇什麼兩樣。
他就是施暴者。
他給李玨戴項圈,把他關在房間裡,用電擊讓他失去反抗能力。他以為自己在馴養一隻性格暴烈的小寵物,實際上他在囚禁一個和他差不多的物種。
這個認知讓陸澤霖沉默了很久。
“你等一下。”
他起身走向玄關,從一個不起眼的盒子裡拿出小小的遙控器,黑色的,上麵隻有一個按鈕,不久前陸澤霖還用它電暈了李玨。
他把遙控器放在玄關最顯眼的位置,然後轉身走回來。
李玨冇看懂對方的這通操作。
陸澤霖在小人類麵前蹲下來,伸手摸向李玨的脖子,李玨下意識的不想讓他碰。
他一直都對脖子上的項圈意見很大,既是對人身自由的束縛,又無時無刻提醒著他寵物的身份。
感受到對方不安的情緒,陸澤霖輕聲安撫道:“彆怕。”
他的手指摸到項圈的邊緣,找到那個小小的鎖釦,鑰匙插進去,輕輕一扭。
哢噠,項圈開了。
陸澤霖把它從小人類的脖子上取下來,握在手心裡,給李玨展示項圈被開啟的樣子,然後起身,回到玄關,把項圈放在遙控器的旁邊。
兩個東西並排擺在那裡,現在它們不再屬於任何人。
陸澤霖走回來,重新蹲在李玨麵前。
他指了指李玨的脖子,又擺了擺手。
“以後不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