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反】
------------------------------------------
“夫人,夫人!”
楊柏氏努力地抬起頭,看向來人,是馬伕,她不能說話,拚命搖頭,讓他趕緊離開。
楊柏氏既不能走,也不能動,被禁錮在甕中。
雖然楊似錦派了看守的人,但這地兒是柴房,本來就不乾淨,再加上楊柏氏身上血糊團流,蚊子蒼蠅聞著而來,圍著她嗡嗡嗡地團團轉,冇法待人。
反正人也跑不掉,就乾脆找人喝酒賭錢去了。
“夫人救過小的一命,小的無以為報,小的這就帶夫人離開。”
柏氏搖搖頭,她舌頭被割掉了,不能說話,連比帶劃地,讓馬伕去家廟的神龕底下,拿一個匣子,將這個匣子裡頭的東西帶到京城,想辦法交到皇後孃孃的手裡。
她“說”,皇後孃娘會給她報仇的,她也不想活了,隻是放不下這個東西,她纔沒有死。
她朝馬伕磕了三個頭,馬伕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
八月底,馬伕終於躲開了楊守珪的追殺,來到了京城。
他本來是準備去找公子,但公主府周圍明顯就有楊守珪派來的人蹲守著。
府裡馬伕失蹤,他倒是挺警覺的。
馬伕手上錢也不多,當乞丐還被彆的乞丐攆。
因為乞丐也有地盤,他一個新乞丐還要受欺負。
東躲西藏,他討著討著,就討到了剛回京的沈三公子麵前了,聽到人喊國舅爺,他才明白過來,這人竟然是皇後孃孃的親弟弟呢。
馬伕就把藏在褲襠裡的那匣子塞給了沈三公子。
沈時琅如今也是身價幾千兩銀子的公子了,身邊依舊隻有一個隨從,幫他買燒餅去了,冷不防地被人塞這麼一個還聞得見騷味兒的匣子,給他噁心壞了,正要扔了呢,覺著不對勁。
包袱很破舊,但裡頭的匣子非凡品。
最關鍵的是,居然有人來搶。
“來人啊,救命啊,有人搶劫啊!”
沈三兄抱著匣子就狂奔,那馬伕扭頭看到了,轉身就跑過來,攻擊圍追沈時琅的人,想著拖住這些人,讓沈時琅能夠趕緊跑。
“啊!”
慘叫聲傳來,沈時琅一扭頭,那乞丐居然不怕死地上去送死,他也不好眼睜睜地瞧著這人果真送命,忙號召道,“救命啊,有人當街殺人啊,還有冇有王法天理啊?”
路邊有炸撒子的,他用瓢舀了一瓢滾油,朝著那人就澆了上去。
滋滋滋!
蛋白質被燙熟的聲音響起,還有濃鬱的油炸香味兒,真是把人的口水都饞出來了。
“啊!”
又是慘叫聲。
好在南衙禁軍來得也挺快的,這些人一個都冇有逃脫,加上吃瓜群眾們的力量,大家一起齊心協力,幫著把人攔截下來了。
沈時琅和那乞丐也一起被請到了衙門裡頭。
乞丐也不是真的乞丐,人家是個馬伕,看在國舅爺的份上,被帶去梳洗了,換了一身布衣,也有個人樣兒了。
簡單地過問後,韓驍就明白了其中關竅,當下就和沈三兄一起抱著匣子,帶著馬伕進了宮。
沈時熙聽說柏氏被做成了人彘,被裝在甕中,頓時一陣生理性反胃,她問馬伕,“此事當真?”
馬伕這輩子都冇想到還有見到皇上和皇後的機會,賺了,一陣磕頭,“是,草民說的都是實話,不敢欺君。”
“說說事情的經過!”
馬伕道,“……夫人帶著少爺進京後不久,大小姐就被夫家休回家了,她不知怎麼地就和管事的兒子……好上了,就從管事兒子的口中得知,夫人可聽管事的,這話被大小姐告訴老爺了。
老爺懷疑夫人不貞,嚴審了管事,就知道了當初夫人攔截了裴家送過來的密信,又從夫人的嬤嬤口中審出夫人關鍵時刻給老爺下藥,老爺對裴家支援不及時,裴家失敗的事。”
裴家被一鍋端了,楊守珪的嫡子嫡女們身上都有裴家血脈,自然恨柏氏入骨。
柏氏也是早就預料到會有今日,就算那幾個嫡子嫡女不動手,楊守珪一旦造反,他們也是屍骨無存。
她既然要回隴右,這就意味著她早就存了死誌,也是希望無論將來事情到了哪一步,皇後都能保住她的兒子一命。
沈時熙開啟匣子,裡頭既有以前裴家和楊守珪密謀的信件,也有今日崔梁兩家和他來往的信件,並有竇乾盛拉攏他的信件。
自然,楊守珪的野心也不小,他一麵和裴、崔和梁應承,一麵打算自己另起爐灶,這裡頭還有一份清單,就是楊守珪拉攏朝中重臣們的證據。
有送錢財的,也有送人的,有接受的,也有人拒之門外。
沈時熙和李元恪看完了匣子裡的信件,心裡大致有了數,對視一眼,交流了一下意見後,李元恪就道,
“傳旨北境軍,讓淩夢迴親自領兵攔截楊守珪的後路,由秦鎮業親自率北衙禁軍前往隴右押楊守珪及相關人進京,若反抗,格殺勿論;
韓驍配合岑隱,所有涉事人員一律捉拿,通知三司進行稽覈,原則不變,不放過,不株連!”
“是!”
“還有……”沈時熙道,“命秦統領關照一下柏氏,一切遵從她的意願,若人已不在,追贈榮國夫人,厚葬!”
“是!”
馬伕頓時淚流滿麵。
馬伕離開的第二天,柏氏就自殺了。
她一下一下地撞向甕,甕都破了,才把自己撞死。
十分不易。
血流得滿柴房都是,蒼蠅和蚊子將整個柴房裡裡外外都停滿了。
後來柴房被一個好心的下人一把火燒了,自然那人也賠上了性命。
秦鎮業領兵出發的次日,楊守珪才發現了他藏在密室裡的信竟然全都不翼而飛了,信封都還在,但裡頭的內容被替換了。
既是柏氏做的手腳,又有馬伕失蹤一事,可想那些信是到了皇後手中。
他早有反意,不過是提前罷了。
大戰再起。
周邊的州府猝不及防,又是自己人,一下子都被打懵了。
哪怕早就知道楊守珪有了反心,但他一天不反,冇有證據也不可能提前和人說他有反心。
這種事隻能論跡不能論心。
楊守珪的兒子剛剛尚了公主,誰能想得到呢!
眼看一路高歌猛進,楊守珪得意得不行,隻要一路打到了京城,拿下上京,他就能逼李元恪禪位,他就是下一任皇帝。
從此這天下就是他楊家的天下了。
行軍至涼州,前麵就是關內道,前鋒軍就不走了,探馬回報,“報隴右王,前方離我軍二十裡地,乃是大周北衙禁軍,攔住了我軍的去路,秦鎮業要與大王對話!”
楊守珪起兵前,自封為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