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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丞相府在正德殿設宴。
我隨蕭衍車駕抵達府外,門外闊道停滿官員轎輦。
丞相周允廷做壽,京城高官皆至。
蕭衍走在前方我落後半步。大殿敞門內賓客歡飲。
我一眼認出陸祈安。
他端坐東側第三排,臉帶期盼高升的興奮神情。
沈若微挨著他落座,與幾個官太太交談,提前受著沈夫人的稱呼。
陸老夫人坐在後排與誥命夫人交談發笑。
一家子都在做著臨死前的美夢。
“攝政王駕到——”門口內侍唱報。
滿殿驟靜,賓客目光全部轉來。
蕭衍邁步進門,前排幾名官員退避讓座。
他側身向後伸手,我將手搭上。我們並肩走入殿內。
沈若微茶杯脫手砸桌,瞪視我發不出聲音。
陸祈安看清我的模樣笑容凝固。
“你——你怎麼——”他磕巴。
我冇有看他。扶著蕭衍的手從他麵前走過。
“站住!”沈若微起身高聲大喊,“你怎麼從王府出來的!你——你不是應該——”
她冇敢說藥引二字。
“各位大人、各位夫人,你們有所不知!”她抬手指我。
“這個女人是我陸府被休掉的棄妾,偷盜主家藥材、忤逆婆母,被我夫君親自寫了絕親書逐出家門的毒婦!”
“她有什麼臉麵、什麼身份出現在丞相大人的壽宴上?!”
滿堂嘩然,眾人交頭接耳投來嫌惡目光。
陸老夫人擠至前排舉柺杖指我。
“作孽啊!這種不守婦道的破鞋怎麼混進來的?攝政王被她矇蔽了!來人!把她拖出去!免得臟了丞相大人的壽宴!”
陸祈安起身拱手麵向上首丞相:“丞相大人恕罪。此女乃我陸家休棄之人,不知如何混入宴中,給壽宴添了晦氣,下官萬死——”
他回頭使眼色。兩名護院上前抓握我的手臂往外拖拽。
他們按壓我雙肩逼我下跪。
我的膝蓋受壓彎曲,未長好的碎骨刺入皮肉傳來劇痛。
我死死繃直斷腿,咬牙撐直膝蓋站立。我不跪。
“放手。”
蕭衍開口,整座大殿止住嘈雜。
眾人視線聚焦蕭衍。
他坐在原位端著茶杯,抬眼看向按我肩膀的兩名護院。
兩名護院手抖鬆開牽製。
蕭衍將茶杯放回桌麵:“陸祈安。”
陸祈安立在原處。
“你說她是棄妾?”
蕭衍看著指甲開口,“本王的人,什麼時候輪到你來定身份了?”
“王、王爺——”
“她是本王的正妃。”
全場寂靜。沈若微臉色慘白。
陸祈安張口結舌無法出聲,陸老夫人柺杖脫手掉地。
我挺直脊背站在大殿中央。
即便膝蓋流血視線模糊,此刻一切皆值。
上首丞相周允廷看戲半晌,輕輕咳嗽出聲。
“好了。”他端起壽酒環視,“些許家務事,不必在老夫的壽宴上聒噪。——諸位遠道而來,老夫先飲為敬。”
“獻禮吧。”
沈若微雙目發亮。她扭頭對視,陸祈安整理衣襟向她點頭。
沈若微起身端著瓷盅步入大殿正中。
“丞相大人。”她屈膝行禮。
“妾身不才,親手熬製了一盅玄蔘靈骨湯,用了七七四十九味珍稀藥材,以心血為引,耗時四十九日方成。”
“特獻予丞相大人,祝丞相大人福壽延綿,萬世永昌。”
她揭開瓷盅蓋子,藥香瀰漫全殿。
賓客紛紛讚歎。
丞相周允廷接過瓷盅嗅聞,連連點頭:“好!好一個玄蔘靈骨湯!——果然名不虛傳。”
他端起瓷盅仰頭飲下大半。
沈若微發笑,向陸祈安遞去眼色。
陸祈安捏緊扶手身軀發顫。
丞相放下瓷盅擦拭嘴角。
他眼球凸出張開嘴,口中噴出黑血。
黑血濺滿白瓷碗、桌上賀禮與周圍人的臉麵。
丞相身體抽搐扣住椅背扶手,指甲折斷滲出血珠。
他麵部轉為青紫跌落桌椅砸在地麵,七竅不斷湧出黑血。
殿內死寂,尖叫聲隨即爆發。
“太醫——!叫太醫——!!”
“丞相!丞相大人!”
“有人投毒!有人投毒——!!”
賓客四散奔逃推翻桌椅,三名太醫撲去掰開丞相嘴巴。
為首太醫看清丞相舌根臉色發白。
“斷腸草!”他扭頭吼道,“是斷腸草!是絕命的斷腸草——!!”
沈若微端著空盅站立,笑容凝固。
她低頭看瓷盅底部殘留黑渣,瞳孔隨之放大。
“不不可能”
陸祈安腿軟連人帶椅翻倒在地。
他兩腿之間洇出深色水漬,當場失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