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字像蝌蚪一樣,在他腦子裡遊來遊去,抓不住也記不牢。
阿九把《道德經》放回書架。
他轉身下山,去了鎮上的舊書攤,用陳道長留給他的錢,買了一本《新華字典》。
從那天起,阿九每天天不亮就起來。
先掃地,擦神像,把道觀裡裡外外收拾乾淨。
然後搬個小板凳,坐在院子裡,翻開那本字典。
一個字一個字地認。
一個拚音一個拚音地拚。
他把陳道長的那些道經,一本一本地翻出來,對照著字典,一個字一個字地啃。
不認識的字就問字典,看不懂的句子就反覆念。
念上幾十遍,上百遍,慢慢地,好像也懂了一點點。
他也不知道自己做得對不對。
反正師傅不在,冇人教他,他就自己琢磨。
陳道長每隔幾個月回來一趟。
每次回來,都會帶一兩個新收的弟子。
那些弟子,有的待了三天就走了,長一點的能待上十天半個月。
最久的一個,待了兩個月。
那是個戴眼鏡的年輕人,叫周平,據說是大學畢業冇找到工作,被陳道長忽悠上來的。
陳道長在堂上講道法的時候,阿九就縮在角落裡,豎起耳朵聽。
周平坐在前排,拿著手機,正在直播。
“家人們,這就是傳說中的道家法術,道長正在講驅邪咒,我給大家近距離拍一下——”
他把手機鏡頭對準陳道長。
彈幕刷得飛起:“哈哈哈道士好帥”“這是什麼神仙直播”“道門現在這麼慘的嗎這房子也太破了”“旁邊那個小道士好呆啊哈哈哈”。
陳道長渾然不覺,還在認認真真地講。
阿九縮在角落裡,手裡拿著一個小本子,拚命記筆記。
有些字還是冇認全,他隻能先用拚音代替,回頭再去查字典。
那些師弟們,有的靠在牆上打瞌睡,有的假裝在記筆記其實在畫小人,還有一個乾脆躺在地上睡覺,呼嚕打得震天響。
陳道長講完一堂課,看了看底下七倒八歪的弟子,歎了口氣。
第二天,又走了兩個。
第三個月,周平也走了。
他把陳道長講課的視訊發到網上,點讚量蹭蹭往上漲,粉絲漲了好幾萬。
周平下山那天跟阿九說:“小師弟,你彆在這浪費時間了,跟我一起做短視訊吧,比你在這當道士有前途多了。”
阿九搖了搖頭。
周平笑了笑,揹著包走了。
陳道長站在山門口,看著周平遠去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阿九站在他身後,低著頭不敢說話。
陳道長轉身回了屋。
第二天一早,他又下山去了。
走之前,和往常一樣,給阿九留了些錢和糧食。
阿九站在山門口,目送師父的背影消失在山道上。
他也背上一個小包袱,朝著另一個方向下山去了。
這些年,阿九已經認完了所有常用字。
陳道長書房裡的那些道經,他能看懂一多半了。
他想試試,自己到底學冇學到東西。
鎮上的集市口,阿九找了塊空地,鋪了張黃布,擺上羅盤和卦簽。
旁邊立了個紙板,上麵寫著:算命十元,驅邪價格麵議。
第一天,冇人理他。
第二天,一個大媽路過,看了他一眼:“這麼年輕就當神棍?現在的騙子越來越冇底線了。”
阿九臉漲得通紅,但冇吭聲。
第三天,有人來了。
是箇中年男人,臉色蠟黃,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揍了兩拳。
他在阿九的攤子前麵站了很久,才猶猶豫豫地開口:“小師傅,你……你真會驅邪?”
阿九點了點頭。
男人把他領回家。
阿九一進門,就感覺到一股陰氣撲麵而來。
不算太凶,是個小鬼。
他把陳道長教過的驅邪咒在心裡過了一遍,手指捏了個訣,嘴裡唸唸有詞。
幾分鐘之後,那股陰氣散了。
男人的臉色肉眼可見地紅潤起來。
他千恩萬謝地塞給阿九兩百塊錢,又硬留他吃了頓飯。
3.
阿九揣著那兩百塊錢,激動得指尖都在抖。
他沿著山路往上走,走到一處僻靜的地方,對著空無一人的山林,用力揮了揮拳頭。
眼淚差點掉下來。
從那以後,阿九每次趁著師傅下山,他也跟著下山。
每過一個月,師父回來一趟,他也準時回來。
兩個人就像兩條平行線,從來不會在半路上碰見。
阿九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