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周雅的敘述，蘇星遙心情異常沉重。
他終於知道，湘靈——或者說虞弦姐，這些年究竟在背負著什麼。
他原本以為，虞弦姐的貪財和節儉，隻是為了自己過得寬裕些。
現在回頭再看，隻覺得當初的想法太過淺薄。
以虞弦姐的能力，但凡她真有一丟丟的自私，都足以過上優渥的生活。
可她偏偏是徹底無私的，是在為這些妹妹們而活。
她親手殺死了曾經那個驕傲的湘靈，隻為了讓這五個沒有血緣關係的妹妹，能夠在失去一切的世界裏，重新擁有一個家。
“小雅...”蘇星遙輕聲打破沉默：“其實現在的虞弦姐...也挺美好的，不是嗎？”
周雅身子微微一顫，抬起泛紅的雙眼看向他。
“你之前幫她找的代言，虞弦姐昨天跟我們提過。”
“她說那些產品質量不好，如果接了，就是辜負大家的信任。”
“昧著良心掙的錢，她拿著不安穩。”
“或許你和她吵完架後的這幾年，你們之間缺乏溝通，讓你覺得她活得很累。”
“但昨天一整天相處下來，我能感覺到...虞弦姐她並不像你以為的那樣痛苦。”
蘇星遙溫柔笑著，眼中閃過一絲欽佩：“相反，她真的很幸福呢！”
“隻有真正心裏踏實，覺得自己在做正確事情的人，才能像她那樣，當一個那麼開心又靠譜的導遊，讓我和緋雨一整天玩得那麼盡興。”
“真正的幸福，是裝不出來的。”
周雅愣住了，目光中透出一絲迷茫：“幸福...”
是啊，她已經好久沒和小魚姐姐好好說過話了。
已經分不清，小魚姐姐臉上那種沒心沒肺的笑容，究竟是以前那樣的偽裝，還是真的發自內心。
如果小魚姐姐真的如星遙所說，活得很幸福很踏實，那自己這幾年來的固執和冷戰...是不是從一開始就錯了？是不是該放下了？
看著周雅逐漸失神的雙目，蘇星遙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覺得，虞弦姐是把她原本的那份驕傲，都寄托在你們身上了呢。”
這一番話，擊潰了周雅心中最後的防線。
她再也無法維持那副冷淡而剋製的麵孔，積壓了幾年的愧疚和心疼，在這一刻都化作淚水，奔湧而出。
她顫抖著蹲下身去，把臉埋進掌心裏，發出了壓抑已久的哭聲，顯得格外破碎。
就連急診室門口的四位女孩兒，也是頭一次見到她這副模樣。
就在這時，急診室上方的紅燈，熄滅了。
大門緩緩開啟，主治醫生率先走了出來。
還沒等他開口，女孩兒們全都圍了上去，周雅也顧不得擦乾滿臉的淚痕，踉蹌著衝到了最前麵。
“醫生！小魚姐姐怎麼樣了？”周雅抓著醫生的衣袖，哭著問道。
然而，醫生並沒有帶出大家期待的笑容。
他麵色凝重，搖了搖頭，隻是一句低沉的“抱歉”，便側過身，步履沉重地離開了這裏。
“不...不會的...這不是真的...”
周雅瞳孔驟然放大，喃喃著，大腦瞬間一片空白，癱倒在地上。
“小魚姐姐——！”
不知是誰先哭喊出聲，女孩們如夢初醒，發瘋似的衝進敞開的急診室。
病床上，虞弦安靜地躺著，身上蓋著潔白的床單。
那張總是洋溢著活力的笑臉，此刻蒼白得近乎透明，失去了所有血色。
而床頭那台監護儀的螢幕，上麵不再有任何起伏的波浪。
隻有一道筆直的綠色橫線，貫穿整個螢幕，兀自延伸。
“小魚姐姐...你看看我們啊...”
“醒醒...求你了...再看看我們一眼好不好...”
“我不要...我不要你死！小魚姐姐你回來啊！”
“嗚啊啊啊啊啊——！！！”
女孩們撲在床沿，絕望地嚎啕大哭。
她們的世界，彷彿在這一刻，又重歸於黑暗了。
......
此時，長安邊界的天空中，三道流光正飛速朝著市中心醫院趕去。
分別是緋焰，聆悠，和青弦。
“我感受到了死亡...”
青弦忽然覺得內心在隱隱作痛。
這是她每次變身後，獨有的一種感知能力。
當有生命新生時，她會感到開心。
當有生命隕落時，她會感到難受。
以往這些情感並不會造成太大的情緒波動，但這一次，青弦卻真實地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劇烈震蕩。
“有魔法少女死了...”
這便是她得出的結論。
幾小時前，湘靈重傷瀕死，星瑤等人帶她趕往醫院，而緋焰則隻身折返白京，尋求青弦的幫助。
所以此刻，三人都知道，青弦所感受到的那位死去的魔法少女究竟是誰。
緋焰眼角忍不住落淚。
她想起了昨天和湘靈姐相處的點點滴滴。
這麼熱愛生活的人，為了拯救同伴甘願犧牲自己的人，不應該就這麼死去。
她轉頭看向青弦，雖無一言，眼神中卻寫滿了懇求。
之前，青弦能將早已枯死的樹林草木復活，所以緋焰願意相信，她肯定有那個能力拯救湘靈姐！
青弦抿緊嘴唇，她深知魔法少女的死亡性質特殊，這與草木之死有著雲泥之別。
她其實並沒有把握。
但此刻，她必須相信自己有把握！
這不僅僅是出於魔法少女之間的羈絆，更是源於體內那股純正生命力量的本能驅使。
三人全速飛行，很快來到了醫院。
蘇星遙早已給緋焰傳送了位置，三人一番詢問後，來到了急診室。
入眼的一幕，是五位女孩圍在病床前淒切哭泣。
蘇星遙看見三人趕到，抹了抹眼淚，快步迎了上來。
“星遙姐——”聆悠和青弦差點脫口而出，隨即意識到這會暴露星遙姐姐的身份，生生將話頭嚥了回去。
“虞弦姐她...就在裏麵的病床上。拜託了，青弦！”
“嗯！”
青弦快步走進急診室。
當女孩兒們看到這位最近纔出現的魔法少女時，恍惚了一會兒纔想起她是誰。
儘管蘇星遙已經跟她們說過，青弦是最厲害的治療係魔法少女，但眼下小魚姐姐已經徹底沒了生命體征，她們眼中的希望微弱得近乎熄滅。
“大家...”
青弦緩緩開口，召喚魔法武器【靈語珠】。
看著女孩兒們悲痛欲絕的表情，儘管自己沒有百分百把握，但至少在嘗試之前，不能流露出任何動搖。
大家的希望，都放在自己身上！
她深吸一口氣，堅定地說道：“我一定會把她救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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