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傍晚,冬日的天,黑的很快,夕陽就要落下。
由於下午發生在天樞街周邊的異獸變故,官方為了安全起見,宣佈將“長安時辰夜”延緩舉辦。
長安市官方在第一時間尋求了白源集團的幫助,希望對方能提供技術支援,並且願意成為白京市之外,全國第一個搭建“城市主動防護網路”的試點城市。
雖然“長安時辰夜”對長安市民意義重大,但至少在天樞街這一片地區的防護網路搭建完成之前,是沒辦法正常舉行的了。
醫院裏,住進了一批下午受到波及而受傷的民眾。
一間急診室外,蘇星遙,周雅,以及其他四位女孩兒,正焦急地守在門口。
女孩兒們已經泣不成聲。
“小魚姐姐...你千萬不要有事...”
“都是我們太弱了,如果能再快一點...”
每個人都在自責,無法接受自己最愛的小魚姐姐,此時正生死未卜地躺在病床上。
隻有周雅,表現得相對冷靜。
她背靠著雪白的牆壁,低垂著頭,雙手緊緊攥在一起。
但蘇星遙知道,她心裏的痛絲毫不比其他人少,甚至加上這份剋製,她纔是最痛的那個。
“星遙,你能...過來一下嗎?”
周雅說話的聲音都是哽嚥著的。
蘇星遙輕輕點頭,跟著她來到了走廊盡頭的窗邊。
“昨晚...小魚姐姐帶回家的那些菜,是你和緋雨請的客嗎?”
“誒?”
蘇星遙微微錯愕。
昨晚湘靈確實打包了不少菜,但他記得很清楚,湘靈當時說的是帶回去自己慢慢吃。
為什麼小雅會知道這件事?
看著他疑惑的神情,周雅苦澀地笑了一下:“小魚姐姐還沒跟你們說,我們和她的關係吧?”
蘇星遙搖了搖頭。
如果不是下午湘靈說要通知同伴,他根本不知道,原來長安的魔法少女們已經建立起了聯絡。
要知道這幾年間,大部分地區,包括他原來所在的城市東川,魔法少女們都因為缺乏統一的領導組織,都是各自為戰。
很多時候,大家並肩戰鬥一場,連招呼都不打就會各自離去。
“那你...願意聽我講講,我們的故事嗎?”
周雅轉過頭望向窗外遠方的天際,眼神飄忽,語氣中帶著一絲疲憊的溫柔。
“嗯。”蘇星遙輕輕點頭,聲音溫潤:“我在聽。”
他知道,當一個人最難受的時候,有人能靜靜地站在旁邊傾聽,或許是最好的慰藉。
兩人靠在窗邊,四下無人打擾。
周雅望著天邊最後的一抹殘陽,將這幾年的往事,娓娓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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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前,異獸發起總攻,其中一支軍隊入侵了長安。
當時的我還在上學,也還沒有覺醒魔法少女的力量。
於是就和大家一樣,逃啊逃,躲啊躲。
我和老師同學們在城市裏四處奔逃,所過之處很快都被異獸佔領,卻始終沒能等來魔法少女們的救援。
也是後來我才知道,長安大部分魔法少女,因為戰略局的資料泄露,被異獸和一些反人類組織暗殺了。
隻有包括湘靈姐姐在內的寥寥數名魔法少女,因為資料沒被泄露才逃過一劫。
但...僅靠她們幾個人,怎麼可能敵得過一整支異獸大軍呢?
我在逃亡途中受了傷,和大家失散,隻能找地方躲起來。
我餓了一天一夜,哭了好久,給爸爸媽媽打電話也打不通。
外麵的異獸不停地在吼叫,我捂著嘴,根本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我以為自己快要死了。
可偏偏在這最黑暗的時刻,湘靈姐姐作為那束光,拯救了我。
她孤身一人,潛入被異獸佔領的區域,四處搜救。
秋萍她們,也是被湘靈姐姐一個一個從死人堆裡刨出來的。
後來我們才知道,她之所以會這樣子行動,是因為長安的其他魔法少女全都戰死了。
實力懸殊太大,她救不了這座城,隻能儘力去救每一個能看到的生命。
所以我們的命,是湘靈姐姐給的。
但我們沒想到,她為我們做的,還遠不止這些。
我們五個人的家人,都在那場暴亂中去世。
決戰結束後,城市開始重建,但官方的撫恤很難麵麵俱到地照顧我們這些孤兒。
又是湘靈姐姐找到了我們,她對我們說:“要是沒地方去,就到我家住吧。”
那天去到她家,我們都很開心,也第一次見到了魔法少女在現實中的真實身份。
小魚姐姐那時候是個很漂亮的大姐姐,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每天穿的衣服都非常好看。
她當時的性格其實很孤傲,看起來很難親近,但唯獨對我們,她永遠都有耐心。
然而不久之後,小魚姐姐忽然說,她輟學了。
明明她成績那麼好,年級第一,以後肯定是能考上白京大學的。
可她就那麼突然地跑去打工了。
直到後來我們無意間才得知,原來小魚姐姐的父母也死在了那場災難裡。
難怪她那些漂亮的衣服越來越少,因為她都拿去賣了。
要養活家裏六個人,沒有穩定的收入真的不行。
為了讓我們繼續上學,為了讓我們能有口飯吃。
她放棄了自己的前途,放棄了漂亮衣服,也摒棄了那份屬於天才少女的驕傲。
自從開始打工後,小魚姐姐變得愛說愛笑了。
秋萍她們都很開心,覺得姐姐終於開朗了。
但隻有我知道...一個高中都沒讀完的女孩子踏入社會,如果不主動變得圓滑,是根本掙不到錢,也立不住足的。
那不是開朗,那是生存需要的麵具。
我隻為她感到心疼。
有一次沒忍住,我跟她說我也想輟學,一起賺錢,讓她去做些輕鬆體麵點的活,不那麼累。
但那晚,她第一次動手打了我。
她紅著眼告訴我,以後絕不許再提這種話。她隻希望我們能好好讀書,好好成長。
她說:“吃苦的事,小魚姐姐一個人來做就好。”
後來,她開始沒日沒夜地工作,甚至變身成湘靈,去工地搬磚,去乾那些最重的體力活。
當我在網上看到那些視訊,看到一些惡意嘲諷的評論時,我的手都在抖。
他們罵小魚姐姐作賤魔法少女的身份,罵她作秀,罵了好多好多難聽的話。
雖然小魚姐姐表麵上對這些流言蜚語置若罔聞,但我知道,她很痛苦。
有好幾次深夜,我都偷偷聽到,她一個人躲在沙發上偷偷地哭。
後來,我想辦法幫她聯絡了一些代言的工作,想讓她起碼能挽回一些形象,掙錢也能不那麼累。
可她拒絕了,轉頭又去乾那些臟活累活。
所有的苦,她都默默受了,卻把最溫暖的一麵留給了我們。
工作上的委屈,生計的艱難,她一個字都不跟我們說,隻反覆叮囑我們要用心讀書。
也是在那之後不久,我和她大吵了一架。
我哭著求她多想想自己,別總是把什麼都扛著。
可她呢,還是用那副已經練得太熟的笑臉對著我,說“沒事,姐不累”。
那一刻我明白了,以前那位驕傲得發光的“湘靈”,真的死了。
死在了生活的重壓下。
從那天起,我不知道該怎麼麵對她,相互間話也越來越少。
我變成鶯花戰鬥的時候,總是冷著臉,不愛說話。
很多人覺得我孤傲,不近人情。
其實...我隻是在很笨拙地模仿湘靈姐姐,想把以前的那個她,那個驕傲的、美好的、尊貴的湘靈,留在戰場上。
我想讓所有人,至少在看到我的時候,還能想起她曾經的樣子。
很傻對吧?
明明她現在早就不在乎這些了。
可我還是忍不住想...
如果戰場上始終有一個這樣的身影,是不是就能證明,她曾經那樣耀眼地存在過?
是不是就能騙自己,那個美好的她,還沒有完全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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