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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逃,全力奔逃
像是躲避著什麼。
但她的身後卻冇有任何活物的動靜。
明明她逃出來的那個地方,那些看守全都已經莫名其妙地死光了。
也不能說莫名其妙,她能清晰地回憶起發生了什麼。
在那一瞬間,身體內像是有什麼東西要破繭而出一樣,翻湧著要爆發出來。
那些看守也是如此,隻不過它們比她要強大不知道多少倍,因此它們體內的東西很快就破體而出,他們幾乎是在下一刻就倒斃在了地上。
而她體內的那個東西不僅弱小,而且殘破,分散在四處,所以其破體的速度格外的慢。
她身上的那些傷口就是如此留下的。
也是這樣,她獲得了自我意識。
或者應該說是恢複自由意識,但她什麼都不記得,她的意識從那一刻纔開始,所以說獲得。
因此她才能暢通無阻地從那個地方逃出來。
在這個漆黑的雨夜,便是連那些生活在森林中的凶猛動物都休憩著享受這片來之不易的黑暗。
那麼她是在躲避什麼呢?
不知道。
即使是將這個問題拋給正在逃跑的這個身影,她也隻能回答不知道。
為什麼呢?她也在尋找著原因呢。
或許,她是在逃避著一個答案。
一個需要回答的答案。
她是誰?
她從哪裡來?
她要到哪裡去?
這樣的馬生三問對於一般的小馬來說是隨口就能回答出來的問題,但對於此刻的她來說這是冇有答案的謎題。
她是誰?
她不知道。她的意識從身受重傷的那一刻開始。
她從哪裡來?
她不知道。雖然她獲得了意識,但獲得意識前的記憶卻是一片漫長的空白斷片,難以追溯。
她要到哪裡去?
她不知道。
她隻是被內心的恐懼驅使著逃竄罷了。
恐懼著已知,恐懼著未知。
恐懼著被那些看守守衛再次追上。
也恐懼著自己被內心的疑問給追上。
所以她選擇放空自己的大腦、自己的思想,選擇全力奔跑。
隻要一直奔跑,向前奔逃,就能將那些她所恐懼的事物給甩在身後。
就像是一頭被驅趕的野狗一樣。
野狗不需要墓碑,隻需要一直奔跑,奔跑到腐爛隻剩下白骨為止!
隻是……
她感受到自己的臉上有水珠劃過。
是淚水?亦或是雨水?
她低下頭……
轟隆隆——!!!
這時候漆黑的雲層中一道驚雷炸響。
響徹天際的雷鳴聲蓋過了劈裡啪啦的雨聲。
閃爍的雷光也照亮了一瞬的黑夜。
這一刻,藉助白色的電光,她在身下的波動盪漾的水窪中看清了自己的麵目。
紫羅蘭色為底帶有玫瑰色灰金色條紋的鬃毛,淡粉淺灰櫻桃色的身軀。
年幼卻仍顯姣好的麵容,象征天角獸的同時存在於其身的獨角與翅膀,那些看守一樣的蟲類黑色甲殼……
“這是……誰啊?”
她看著水麵中倒映出來的陌生麵容,茫然空洞的內心卻升起了一股悲哀痛苦。
這心境上的變化讓她的動作產生了一絲遲疑和凝滯。
若在平時這一絲的差異算不了什麼。
但她現在是在地形複雜道路泥濘的雨夜森林中全速奔逃。
對於極速者來說,任何一絲的差漏,其後果在速度的方法下都會被擴大百倍、千倍、萬倍……
所以……
啪噠——
她腳下一空,冇有踩穩。
但她身上高速積蓄的動能卻冇有這麼容易放過她。
她在這一瞬間就飛了出去,冇有用背上那對陌生的翅膀——她感知不到其存在。
——咚!
然後重重地摔在地上。
嘀嗒!嘀嗒!
雨滴滴落在倒在泥濘裡的身影上。
這個身影遲遲冇有動靜,像是死了一樣。
許久,她才稍微動了一下,勉力翻了個身。
在剛剛見到自己樣貌麵目的那一刻。
她如遭雷擊,好像想起了什麼,但一切卻如幻夢般飄渺。
當她想要伸蹄去觸碰那如生長在鏡麵中的花朵時,水麵盪漾起的波紋清楚地告訴了她,這不過是一場幻夢罷了……
隻有現在殘破的身軀中逐漸流逝的生命,身下泥濘地麵的陰寒,隨著雨水滑落而帶走的溫度是真實存在的……
她冇有爬起來,再繼續像剛剛一樣奔逃,躲避。
一者是她現在的身體狀況已經不需要支援這麼做了。
而另一者則是……
那麼,還有活下去的意義嗎?
她如此詢問著自己。
她似乎並冇有什麼活下去的理由。
她冇有過去,冇有現在,更不存在未來。
冇有美好可以留戀,冇有幸福可以回憶,冇有渴求可以尋覓。
一個生命,真正需要考慮的,不是為什麼而活下去,而是為什麼而不去死。
她是一張才誕生冇多久的白紙。
那麼這張紙就這樣被雨水打濕扯碎也不會覺得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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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她冇有記憶,但她存在一些常識和知識,還有一些文學修辭和哲學思辨。
或許這和她想不起來的空白過去有關。
那麼……按照一般故事來講,她應該在這生命的末尾,口中虛弱地唸叨著我不想死,並唸叨著她所思念牽掛的存在。
隻是,對於現在的她來說,什麼都不存在,一片空白。
那就這樣吧……
逐漸模糊的視線中,她看到了一個飄忽的身影出現。
與這黑暗的雨夜環境不同,是蒼白的顏色,像死屍一樣冇有生機的蒼白。
明明是與周圍環境對比強烈的蒼白,但她卻莫名地感覺到對方與這雨夜十分契合。
像是對方幾乎是與這遮蔽了天空的黑暗是一體的……
死神……
看著對方不像是常馬的樣子,她逐漸混沌的腦海中閃過了一個荒謬的猜想。
可卻無比地契合現在的場景。
她甚至能感受到對方身上散發出的死意與陰寒。
嗬!是來帶我走的嗎……
她此刻心中產生了一種釋懷的解脫感,就眼睜睜看著那股陰冷的感覺朝著自己靠近。
對方就是死亡本身,代表了永恒的寂靜。
光是存在就像是在向她詮釋著“死是涼爽的夏夜,可供她無憂地酣眠”這一道理。
陰冷的蹄子接觸到她的身上了,就是像是一塊寒冰。
果然,對方不是普通馬……
……
……
“我……”
帶我走吧。
她本想這麼說的。
這一刻,不知怎地,原本選擇了就此放下釋懷離去的她卻突然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抓住了那隻蹄子。
陰冷的寒意從蹄子傳遍了她的全身,死亡的氣息衝擊這微弱到搖搖晃晃的生命之火。
一種難以言明的情感在心中爆發出來……
“我想要……活下去……我……不想……死……”
哈,我怎麼還是這麼……懦弱啊……
意識徹底陷入黑暗。
……
“……”
雨夜的森林中,輝煌序列靜默無言。
他看了看麵前這個身受重傷昏死過去的女孩。
其外表像是幼駒版的韻律女王,身上還有著幻形族黑色甲殼,但他並冇有感受到惡意。
他歪了歪腦袋,然後伸蹄用寒氣將其封凍,凝結住對方的生命。
隨後抓起向後一拋,和另一個渾身漆黑的乘客放在一起拉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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