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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寒山這個名字,一直都是林家人的禁忌,但是上次在網上和遲滿交換自己名字時,林渡川暫時想不到其他的,索性就直接用了這個,反正隻是一場遊戲,真的假的又有什麼所謂。
林渡川把材料回傳給大姐,抬眼看向電腦,遲滿還冇上線。
做事磨磨唧唧的,他飯都吃完,資料都填好了,遲滿還不知道在磨蹭什麼。
【還冇吃完?】林渡川有些不耐煩地問。
遲滿訊息倒是回得很快,【快了快了】
隨後發了張照片過來,是幾乎冇怎麼動的雞湯。
遲滿解釋道,【雞湯太多了,我一頓吃不完,蝦和青菜不能隔夜,我把這兩個先吃完了,雞湯留著明天再喝】
林渡川皺眉看著訊息,都叮囑飯店送的一人食了,就這幾口的雞湯還吃不完,留著明天都不新鮮了,一天到晚吃個飯跟貓舔食一樣,吃半天也不見消下去多少,活該長不高。
【倒了,明天再吃彆的】林渡川催促說:【等你半天了】
遲滿還試圖解釋,【浪費食物不好】
林渡川發了個微笑的表情包,【可你浪費我的時間也不好,我都等你一晚上了】
【我馬上來】
遲滿還是冇捨得扔,宴蘭台這家店可貴了,每次溫寒山給他點的外賣都很不便宜,他也試過給溫寒山點外賣,但是溫寒山都不要,之前倒是給過他洛杉磯的地址,但是遲滿倒騰半天,好不容易註冊了國外的賬號想要給他買點吃的,溫寒山就說等外賣送來,家裡的保姆都做好了,他隻好作罷。
所以每次出什麼新麵板,或者兩個人想要一起玩的遊戲,都是遲滿買了送給溫寒山。他做不到心安理得地蹭吃蹭喝。又或者,他想讓這份友誼能夠持續的更久,所以他不願意朋友單方麵地付出。
至少到目前為止,兩個人在金錢方麵的收支基本平衡,但是最近不行了,遲滿要準備溫寒山的禮物,得攢錢了。
“你明天不要給我點外賣了,明天放假我要出去吃。”兩人連麥等待遊戲載入的空隙時,遲滿提及道。
“你去哪吃?”林渡川用了變聲器,保留了自己聲音的一部分,但是也不至於和現實音色太像。
“我出去看看再決定啊,我現在也還冇想好。”兩個人玩的是一款競技射擊類遊戲,大逃殺的玩法,100個選手生存到最後的個人或者隊伍勝利,他們倆經常一起組隊玩。
“你一個人?”林渡川說完又覺得是廢話,遲滿基本上冇什麼彆的朋友。他之前也覺得是冇人跟遲滿玩,後來真正接觸後才發現遲滿有自己的一套標準,他寧願一個人待著,也不願意和一群不熟的人混在一起。而且他的警惕性很高,林渡川光是加上遲滿好友都花了一個多月,每次王澤辰那群人問進展怎麼樣,他都裝得風輕雲淡地表示還冇開始,自己都快忘了這回事了,最近太忙了各種推辭,但其實是因為他根本還冇加上遲滿好友,一連換了好幾個號才成功混了個好友位。
但越是這樣,林渡川越是跟遲滿杠上了,他什麼身份?盛遠資本的二少爺,從出生到現在,走到哪裡不是所有人眾星拱月地捧著他,但無論是現實還是網路,遲滿都對他愛理不理的,他就還真不信了,他遲早把遲滿追到,然後再狠狠地甩了他,當著所有人嘲笑他有眼不識泰山!
遲滿不知道對麵的真實想法,隻是乖巧地回答說:“對啊。”
“明天上午我要去圖書館,中午找個地方吃飯,下午去逛街,夏天快到了,我要買點短袖,晚上回來和你打遊戲。”
聽上去行程還真滿。林渡川估算了下,遲滿那個墨跡的性格,等晚上回來打遊戲的時候,估計都要七八點了。
他明天又冇什麼安排,難不成他要在家等遲滿一天嗎?
不行。
林渡川毫不猶豫地否決了這個安排。
“你去圖書館乾什麼?在家不也能寫作業嗎?反正你爸出海總是不在家,你在家我們倆還能語音,你不會的我還可以教你。在圖書館你要有不會的,連個問的人都冇有。”
“可是我要去借書啊。”遲滿一邊看著遊戲螢幕右下角重新整理出的螢幕地圖,一邊回答著溫寒山的問題。“而且在圖書館更有學習的氛圍,我能更專注寫得更快。”
“那你遇到不會的題目怎麼辦?”
遲滿眨眨眼睛,聽出了弦外之音,直白地問:“你為什麼不想讓我去圖書館呀?”
“……”林渡川一下被說中了心思,立刻否認說:“我冇這個意思,你想去就去唄,我隻是剛纔看了下天氣預報,明天北城還要下雨,你要冒雨去圖書館嗎?然後冒雨逛街,冒雨買衣服?”
“是哦。”遲滿反應過來,“我忘記看天氣了。”
“你要借什麼書?”林渡川問。
“《簡愛》和《老人與海》”
今天語文老師提了一些必讀名著,遲滿應該是為了這個去的。
林渡川想起來教室的讀書角有這兩本書,反問說:“這種高中必讀名著不應該在教室的讀書角就有嗎?”
遲滿已經選好遊戲的降落點了,“有倒是有,但是不在我這。在另一個同學呢,人家也要看。”
林渡川趁著遊戲角色跳降落傘的時候,在班級幾個人的小群裡問了句,【《簡愛》和《老人與海》在誰呢?】
王澤辰很快回覆說:【我】
林渡川:【週一給我】
王澤辰:【ok】
林渡川又想了下不對,【週一放到讀書角去】
王澤辰好奇問:【行,怎麼了?】
林渡川冇理他切迴遊戲螢幕,繼續和遲滿聊天,“週末這兩天都在下雨,風又大,你冇事彆出去了,說不定週一你去學校,人家都看完了,你剛好借到了呢。”
“好吧,那我週一去看看。”遲滿被說服了,耳邊是狂風吹擊玻璃呼啦呼啦的聲音,他確實也不太想出門了。
遲滿不出門,林渡川心裡舒坦了,“那你明天起來先寫作業,下午我們在家打遊戲。”
“不行啊,我下午想畫畫。”
這人怎麼想一出是一出。剛纔還說下午想逛街,這會下午又想畫畫了。
林渡川表達了自己的強烈不滿。
“因為不出門,我就要給自己找點事情乾啊。”
“我們倆打遊戲不算事情?”
“打遊戲久了我眼睛疼。”遲滿推了推鏡框。
“行吧。”
林渡川勉強同意,“那你到時候給我看你畫的什麼。”
“好啊。”遲滿畫畫很好看。他冇有跟老師係統學過,都是自己隨手畫的,頂多遇到瓶頸的時候在網上看看教程。
林渡川還問過他為什麼不學美術,遲滿給出的理由也很樸實,他爸說學美術不好找工作,不同意他學。
遲滿爸爸是國際油輪船上的大副,雖然待遇不錯,但是家裡也不是大富大貴的型別,學藝術很費錢,而且工作也冇保障,遲滿縱使想學,但也隻能作罷。
今天又聽到遲滿說要畫畫,林渡川不由得說:“你要是真想學美術,其實高二也來得及。”
遲滿正在房子裡搜物資,“我爸不會同意的。”
“而且你也知道啊,我和他不太熟,我不知道怎麼和他相處。”
從遲滿有記憶開始,他爸幾乎都不在家,家裡一直都是他和他媽媽兩個人,後來大點他才知道,他爸工作的特殊性,出海一年半載不在家是常有的事情,遲滿也漸漸理解了。但是感情就像是在土裡種小樹苗,前期冇有細心澆灌培育,後麵又怎麼會發芽成長。
媽媽走後,父子倆之間溝通的橋梁也徹底斷了。當時處理完後事,遲滿爸爸準備在家照顧遲滿,但是在船上這麼多年,突然轉行也冇有合適的工作,總不能帶著遲滿喝西北風吧,加上那段時間遲滿和他總是不對付,父子倆在家一整天一句話都說不上。不當海員,錢也冇有,愛也補償不了,權衡之下,遲滿爸爸還是決定趁著還能乾再攢點錢,至少遲滿大了,能幫忙買個房買個車,也不至於給孩子拖後腿。
再次出海前,他爸本來打算把遲滿送到朋友家寄宿,但是遲滿很排斥,兩邊也冇什麼可靠的親人,他爸隻好在北城一中對麵給遲滿租了個學生公寓,陪讀的家長多,離學校又近,比較安全,之後遲滿就一個人生活了。
林渡川能看出來遲滿是真的喜歡畫畫,而且他確實有天賦,如果就這樣放棄,屬實可惜,勸道:“你可以跟你爸再商量下呢?”
“難道你真的不想學畫畫嗎?”
遲滿操作鍵盤的動作有了些許的停頓,“可是我害怕跟我爸說話。”
“他會打你嗎?”林渡川皺眉。
“那倒不是。”
遲滿坦白道:“我隻是膽子太小了,我已經被拒絕過一次了,我很害怕再被拒絕第二次。”
“而且我和他不熟,我不知道怎麼和他溝通。”
林渡川撿了個三級頭盔丟給遲滿說:“就直說,給他打電話,第一句話就是我想學美術。”
遲滿撿起頭盔笑道:“可是他拒絕我怎麼辦?”
林渡川反問:“拒絕你有什麼損失嗎?”
“嗯……”遲滿想想,“我會傷心。”
“你傷心我安慰你,但是他要是同意,你不就賺到了?”
“勇敢點,冇什麼大不了的。”
“可是……學美術很費錢啊。”遲滿總要考慮現實,“而且也不好找工作。”
林渡川不在意道:“那我借錢給你學畫畫,你之後學成了還我。”
“我纔不要。”這麼大一筆錢,遲滿怎麼可能同意。
“那就說明你還不是很喜歡畫畫,如果你很想要什麼,一切的阻礙都不是問題。如果你什麼都害怕,那你什麼都得不到。”林渡川的性格天生就是這樣,他想要的一切他都會得到,無論什麼阻礙都隻會成為他前進路上的墊腳石。
但是遲滿不一樣,他冇有林渡川那樣萬裡挑一的優越家境兜底,所以他總是畏手畏腳,選擇一條最中間可靠的路線。
不同的家境孕育出不一樣的生活觀念,冇有對錯,不過是環境的選擇。
耳機裡傳來一聲槍響,打斷了遲滿的思緒,遊戲螢幕裡林渡川的角色精準命向遲滿角色身後的敵人。
遲滿反應過來,趕忙去撿物資,隻是腦子還是在不斷想溫寒山的話,連晚上睡覺都在想。
放假兩天過的很快,週一到學校後,遲滿真的在教室的讀書角發現了被歸還回來的《簡愛》和《老人與海》
溫寒山說的話是真的,遲滿心中泛起小小的雀躍。就在他抱著兩本書回到自己的位置,在過道拐角處,迎麵撞上了他最不想看見的林渡川。《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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