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沐之前剩餘的幾天。
因為庾琛一直冇有回來,也因為裴宣與崔稷一直跟謝雲卿一起學習。
謝雲卿第一次在太學過得冇有那麼小心翼翼、戰戰兢兢。
很快,便到了前往南郊春蒐圍獵的時候。
正如裴宣所說,所有太學學子都可以前往,但主要還是皇室貴族與世家子弟參與。
謝雲卿本不想去,但耐不住裴宣一直纏磨。
且聽崔稷描述,南郊山水很有特色,值得一觀,謝雲卿便動了前往勘探繪圖的心思。
也算是實踐他母親教給他的本領的機會。
於是,在休沐第一天的清晨,謝雲卿便與裴宣、崔稷一起,乘上了太學準備的前往南郊的馬車。
因為太學本就位於京城最南端,所以前往南郊的時間並不算久,抵達的時候尚不過晌午。
而皇室貴族與絕大部分世家子弟,因出發晚又離得遠,故要到傍晚才能抵達,圍獵正式開始的時間便也定在了第二日。
太學學子抵達後,在祭酒的安排下,需一同用午膳,算是一場小型的宴會,剩餘時間便可自由活動。
午宴上,祭酒興盛舉杯,請眾學子相陪。
謝雲卿雖冇喝過酒,卻也不好格格不入,便也稍稍飲了一小杯清酒。
謝雲卿本有些忐忑,怕若是醉了,午宴之後便不能去勘探山水,而等第二日圍獵開始,學子們就又很難自由四處走動了。
但所幸,應是那酒確實不算烈,謝雲卿喝下後,並無任何反應。
午宴散後,謝雲卿少見地迫不及待地抱著事先準備好的紙與炭筆,往崔稷所說的山形水紋最為靈秀之處去。
裴宣與崔稷本來要一起的。
可由於裴宣“不小心”喝了太多酒,午宴還冇徹底結束便睡得不省人事,崔稷也隻好留下照顧裴宣。
在謝雲卿出發之前,崔稷特意叮囑謝雲卿,不要往山林深處去,隻在外圍看看便好——
雖山中的野獸猛禽早就被趕到另一處專供圍獵的山上,但畢竟地形複雜、叢林茂密,謝雲卿又是第一次來,怕他會迷了路回不來。
謝雲卿一開始確實聽進去了。
但當真到了地方,那些叮囑就一下子在謝雲卿的腦海裡煙消雲散了。
無他,眼前的山水實在太過奇美。
恍若鬼斧神工。
莫說需要仔細勘探繪圖,隻於其中漫步欣賞,就足夠令人流連忘返。
於是不知不覺中,謝雲卿越走越遠,幾乎走進了山林深處。
等畫滿了整整十幾張紙後。
一抬頭,發現太陽已有了開始落山的跡象。
雖因對這裡的山水地形,有了初步瞭解,不至於如崔稷所說的那般迷路回不去。
但倘若冇有趕在太陽落山之前離開山林,或許會遇到一些不可預測的危險。
謝雲卿一下子有些慌了。
收拾圖紙的時候,還不小心將冇用完的炭筆抹到了臉上。
來不及顧及這些小節,謝雲卿將圖紙放入懷中後,便快步往山林外走去。
明亮的日光已漸漸偏黃。
山風也漸漸吹起,帶來了些許冷意。
順著方纔記下的路線,沿著一條溪流走了片刻,突然,謝雲卿聽到了一聲短促的呻.吟,可再仔細聽又冇了動靜。
謝雲卿繼續往前走。
但又覺得剛剛確實不是錯覺,他實在放心不下,擔心有人在這裡迷了路或是受了傷,於是轉回身,往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
又回到那條溪流,小心越過之後,果然,呻.吟聲便越來越大地傳到謝雲卿的耳朵裡。
再行片刻。
與那聲音隻隔著一叢草木了。
謝雲卿卻停下了腳步。
那聲音其實有些奇怪,像痛苦又不像痛苦。
腦中頓時閃過了許多可能,最後覺得應是有人喝醉了酒身體不適,便不再猶豫,撥開草木看去——
如遭雷擊。
謝雲卿一下子怔住了,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表情變得茫然和震驚。
不遠處的樹下。
有兩個男子正衣衫不整地緊緊抱在一起,一人麵對他、一人背對他,行那歡.愛之事。
應該趁著還冇有被髮現,快點離開的纔是。
可謝雲卿卻走不動。
因為他一眼便看到,麵對他的那人——
正是阮辭。
而背對他的那人,從身形特征也不難看出,是庾琛。
阮辭和……庾琛。
怎麼可能。
一定是庾琛在強迫阮辭!
謝雲卿渾身發顫。
想要衝上前,從庾琛手裡救下阮辭。
他走了兩步,驚動了樹下兩人。
庾琛正要回頭,卻被阮辭吻住。
而後像是阮辭又說了什麼,庾琛的動作更激烈了,冇再管身後的動靜。
間隙中,謝雲卿看到。
阮辭朝他這裡看了一眼,泛紅的雙目中滿是無聲的哀求——阮辭在哀求他離開。
難道,阮辭是自願的嗎?
謝雲卿感到迷茫,卻也知道了他不該再繼續留下,連忙轉過身,往山林外跑去。
一直跑到山腳下。
謝雲卿才發覺自己的背後已被冷汗濕透,而且不用想,臉色也一定很難看。
害怕被崔稷看出什麼異樣,謝雲卿便決定暫時在山下亭中停留一會兒,起碼等這一陣惶然無措的感覺過去了,再回營地找裴宣與崔稷。
謝雲卿走到亭中坐下,喘息不定,思緒紛雜。
過了一會兒,太陽落了半個山頭。
暖黃的光線帶著最後的暖意照在謝雲卿身上,像一隻溫暖的手在撫摸他的後背。
漸漸的,謝雲卿感到了睏乏,竟就不知不覺地趴在石案上睡了過去。
但也或許是醉了過去——
因為完全睡著的人,是不會察覺到有人在靠近的。
謝雲卿艱難地半睜開眼,看向來人。
看不清麵容。
隻覺得那身影格外高大。
恍惚中,像是回到了四五歲的時候。
那時,他經常因為貪玩過了時間而不敢回家,每次都是父親來找,然後抱著因玩了一天而昏昏欲睡的他回去。
“……父親。
”謝雲卿張了張嘴。
那道身影似乎頓了一下,而後走近了些,卻冇像從前一樣抱他。
以為是父親也生氣了。
謝雲卿哼唧了聲,艱難地撐著石案坐起來,輕輕扯住父親的衣角,晃了晃:“父親……抱抱雲卿……”
隻要他撒嬌,父親就一定會消氣的。
然而這次。
卻冇那麼管用了。
父親還是冇有俯身抱他。
謝雲卿有些怕了,抬起頭,看向父親,仍是看不清臉,卻能感覺到父親身上很冷。
父親真的生氣了。
於是,他又抬起手,拉住父親的手腕。
將父親拉得坐了下來,然後手腳並用地往父親懷裡爬去。
肌膚相觸的地方,很暖很舒服。
謝雲卿想要得到更多,便更是撒嬌:“父親……父親……抱抱雲卿吧……”
終於,父親展開了手臂,將他摟入了懷中。
他也得寸進尺。
靠在父親的胸膛上不停地蹭:“父親,你怎麼纔來接我啊。
”
父親卻冇有說話。
難道父親還冇有消氣?
謝雲卿連忙抬眸,與那一雙正好垂下的眼四目相對——
轟的一下。
謝雲卿清醒了。
因為他認出,這個人根本不是父親。
而是——
裴丞相,裴延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