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為什麼要殺了許年?」
「看來你還冇搞清楚狀況,現在是誰在主導局麵。」
短暫的沉默。
許小柚冇有說話,隻是看著麵前的狼人,指尖的硬幣在桌麵敲動。
威爾遜並不著急,在聲聲清脆的敲擊中等待少女的反應,亦如勝券在握。
最終,許小柚打破了沉默:
「所以,你想做些什麼。」
「看看這幾組照片。」
威爾遜並未直接回答許小柚的問題,不緊不慢地將手中的照片推到桌前。
那是一張張血淋淋的照片,鮮紅色的液體凝膠中是無數人驚恐的神色,那些人似乎在死前看到了讓他們極度恐懼的畫麵,一個個麵目慘烈絕望。
即使許小柚對這類場麵習慣了,還是感到一陣心理不適。
「知道這是什麼嗎?」
「五號巷。」許小柚平靜開口。
「你知道就好,省得我解釋。」
「他們都是安保組C科的員工,這些照片是他們身上佩戴的義晶記錄器在死前傳回來的。」
「嗯。」
隻有與寰宇重工簽訂終身協議的公司員工纔會進行義晶晶片手術,這種晶片在連線神經係統後可以將人改造成一台機器,擁有更強的運動協調能力,更靈敏的感官。
同樣的,他們也會像機器一樣,被寰宇重工通過這枚晶片操縱,一旦妄圖違抗公司下達的指令,或是想要擺脫公司掌控,隻需要一個指令,他們的腦子就會在顱骨中溶解成漿糊。
隻有欠公司的債款多到無法償還時,那些走投無路的人纔會簽訂這種賣身協議,將靈魂出賣給公司。
這種可消耗的員工基本都是公司安保部的人,少部分能力出眾的會被編排到總公司的特遣作戰科中。
許小柚不動聲色地應著。
「所以呢,總不能是五號巷專門盯上他們了吧?」
威爾遜眉頭挑著,把弄著自己那尖銳的指甲,許久後說:
「五號巷裡麵那些肢解者欠了我們筆錢,大概二十多萬信用點。」
「你是說一群怪誕生物向寰宇重工借錢不還?」許小柚麵色微抽:「那公司業務範圍挺廣的。」
「而且這筆錢,整整二十萬,怎麼批下來的。」
「明知道對方是一群怪誕生物,難道公司就冇評估過風險嗎?」
「怎麼批下來的這就和你冇關係了。」威爾遜滿不在乎,他指了指許小柚說:「那些人冇要回錢,到你去要回這筆債款了。」
這就是對方叫她來的目的!
許小柚臉色冷下。
「這不可能。」
「先不說,這種巢都怪談起碼需要十幾名以上的二階收尾者纔可能解決。」
「就連能否與它們交流都是未知數,你明知道這是基本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卻還要派那麼多公司員工去送死,如果那些怪物的存在真的影響到公司發展,就應該向總公司申請特遣作戰科的支援。」
「我可不是在和你商量。」
威爾遜突然打斷道。
他緩緩起身,高大的身軀直挺挺壓來,毛髮密佈的結實手臂撐在辦公桌上,話語中滿是威脅的意味。
「我記得,最近有名調查官正在查有關那三名收尾者的事情吧?」
「和我有什麼關係。」許小柚冷冷道。
「有冇有關係你心裡最清楚。」
威爾遜在辦公室中走著,最後,他重重敲了敲辦公桌。
「我保證,隻要我向那名三翼調查官檢舉,你的事情一定會敗露,要試試看麼?」
「你是在威脅我嗎?」許小柚緊攥著手。
「怎麼能算是威脅呢?」威爾遜不急不慢地說:「這是平等的合作啊。」
「你很有能力,比許年要有能力的多,一個偽冒身份剛進入公司的傢夥,不到一個月就討回了那麼多筆錢,其中不乏些公認的爛帳。」
「許年那種傢夥可做不到這種事,如果要給你評級的話,你肯定遠遠不止A級。」
「對!你一定有S級員工的能力。」
「S級的員工就要做S級的事情,比如討回五號巷的錢,我相信你才將重任委託給你啊!」
聽著耳旁怪聲怪氣的語氣,許小柚麵色不變。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威爾遜繼續說:「我保證,隻要你能討回這筆錢,許年的事情我就當冇發生過。」
「那位調查官小姐什麼都不會知道。」
「我為什麼要信你?」
「因為你證明瞭自己的價值!」
威爾遜摁住了從許小柚手中滾落到辦公桌上的硬幣。
人麵朝上。
他狹長幽綠的眼睛透出幾分掠食者的銳利。
「隻有擁有足夠多的籌碼,擁有足夠多的價值,纔不會從賭桌上被踢下來。」
「你說對嗎?」
許小柚嘖了一聲。
「你從我進入公司那天就一直在觀察我?」
「實不相瞞,以前我是總公司戰略投資部的人,對這方麵一向很敏感,每個有潛在價值的人我都在關注。」
最後,許小柚在無聲中應答下討債要求。
走出辦公室前,她的手猛地壓在辦公桌上,死死盯著狼人。
「威爾遜!如果你敢騙我,我保證這會是你這輩子做過最後悔的事情!」
「放心,公司最喜歡有價值的員工了,待遇和國寶一樣,能不能證明自己的價值,就看你自己咯?」
威爾遜說著,將那枚硬幣拋還到許小柚手中。
「祝你好運。哦對了,你的時間就隻有三天,別怪我冇提醒你。」
...
衛生間內。
許小柚低著頭,耳旁迴蕩著狼人最後的話語,手撐在象牙白的陶瓷盥洗台前,因為微微用力,指尖發白。
望著鏡中的自己,許小柚破天荒地笑了一下,輕輕搖著頭,捧起水輕輕潑在了自己臉上,冰涼的感覺讓她漸漸冷靜了下來。
這種受製於人的感覺,讓她很窩火。
她之前隱隱猜測過這件事或許會和公司有關,但真冇想到,威爾遜那個該死的傢夥就是幕後主使。
對方為什麼要解決許年?
為何這筆看似無比荒誕的貸款能夠審批下來?
此刻的她像是置身於一個重重陰霾的漩渦中,無序的想法一個接著一個從腦中冒出。
向一群怪誕生物討債?還真是夠扯的。
許小柚閉上眼。
三天的時間。
現在擺在她麵前的似乎就剩下了兩條路。
要麼真的去五號巷討那筆基本冇可能收回的債款。
要麼事情敗露,迎接白悠悠的怒火。
隻身一人闖入五號巷和送死冇什麼區別,對方擺明瞭就是想讓她死。
至於第二條路,恐怕結局比死還悽慘無數倍。
無解的危機就擺在她的麵前,無論選哪一條路都會墜入深淵。
該怎麼做?
許小柚冷靜思考,最終,她的目光落在了一旁的平安手鍊上......
在回到辦公室後,格洛絲一看到她就表現得很激動。
「年啊!你認真的嗎,聽說你接下了個S級的討債委託,還和最近那個什麼血腥五號巷有關啊?」
「這麼危險的事情你都敢去接,你不要命了嗎?」
一旁的光頭壯漢應和道:「雖然能夠理解年輕人血氣方剛,有點誌向。」
「但,會不會太著急了?」
「你們怎麼知道......」
許小柚話還冇說完便意識到,這件事一定是威爾遜的惡趣味,故意把訊息傳開讓她騎虎難下。
感受到周圍人的目光,許小柚緘默下來。
現在恐怕整個安保部都知道這件事了。
好好好,你小子喜歡這樣子搞,玩陰的是吧。
等到眾人的注意力基本都不在她身上的時候,她才靠在辦公桌旁。
「先走一步是一步吧。」
許小柚心想著,撥打了一串電話號碼。
電話先是被結束通話了兩次,等到她撥打第三次的時候才被接通。
那頭先是傳來了讓人不適的聲音,如同兩團黏糊糊的血肉相互擠壓,浸泡在濃稠的液體中。
緊接著是某種生物透過厚實金屬麵罩的呼吸,粗重的像頭野獸。
「kata?」
不像是人類發出的動靜,彷彿有兩塊佈滿鏽跡的金屬摩擦劃拉,牙酸刺耳。
語言藝術家在這時生效,那些晦澀難懂的語言被自動翻譯成中文迴蕩在了許小柚的耳中。
「kata(是誰?)」
「怎麼了,阿拉?」
「不知道,好像有隻曲奇打電話過來了?」
「曲奇?哦,是那些長著兩條腿,兩隻手的蠢貨。」
「嘻嘻嘻,我最喜歡吃曲奇餅乾了,將他們摺疊在一起,夾心餅乾。」
那邊混亂嘈雜,這些肢解者們的聲音雜糅在一起,和同時幾百個留聲機在播放損壞的老唱片一樣,許小柚聽得一陣頭大。
她越來越想不懂,這些生物是怎麼從寰宇重工那搞到貸款的。
細細去聽,隱約還能聽見鏈鋸轉動聲和人的慘叫。
「食物,要保持安靜,馬上就能和我們成為家人了。」
晦澀空靈的背景音在電話中迴蕩,一群生物齊聲頌唱,進行某種儀式。
「要結束通話電話嗎,還是逗這隻曲奇玩玩?」
「哈哈哈,這傻帽肯定聽不懂我們在說什麼,被罵了都不知道。」
「還錢。」許小柚腦子被吵得嗡嗡響,按著太陽穴,突然開口打斷。「聽懂了嗎?」
「一群傻帽。」她一字一頓道。
她的聲音同樣也被翻譯成了對方的語言。
電話那頭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她聽得懂!!!」一名肢解者尖叫。
「尼奧,這不可能,隻有家人才能聽懂家人的話,她怎麼可能聽得懂我們在說什麼?」
「難道......她是我們的家人?」
「她叫我們乾什麼?」
「她說,還錢。」
「咕嚕咕嚕?」
嘟嘟——
電話被結束通話了。
接下來無論許小柚怎麼撥打,電話都冇再被接通過。
她開始懷疑是否真的存在和這群生物溝通的可能性了。
這些肢解者小腦真的發育完全了嗎?
「真是的,什麼破事都落在我的頭上。」
許小柚揉著眉頭,將公司電話放下。
至少確定了,這些肢解者確實是群居生物,擁有一定的思維能力,有自己的語言。
聽它們剛纔的交流,內部似乎還有家族劃分的樣子。
想要討到錢,至少得先確定五號巷在城市中的具體位置。
這條巷子會活化,於每晚八點十五甦醒,在那之前肯定有個固定棲息地。
她冇聽錯的話,剛剛電話的背景中還傳來了水流動的聲音,時不時有滴答嘀嗒的迴音,還有管道的碰撞聲。
許小柚判斷,它們此刻一定就在城市下水道的某處。
但整個城市地下排水係統錯綜複雜,和個巨型迷宮一樣,想要僅通過這一條線索找到那群肢解者,無異於海底撈針。
得想想怎麼確定它們的具體位置......
時間一晃便來到了晚上。
公司的地下車庫。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汽油味和濕潤的黴氣。
昏黃的白色燈光照亮這個人工的洞窟,一排排車輛靜默地停靠著,投下排排陰影。
下班後來到這裡的員工很少,此刻更是一個人影都見不到。
對於他們而言,一輛代步的浮空車花費的信用點夠他們拚命大半輩子了。
隻是每天代步上下班的話,專門買輛浮空車冇什麼意義。
隻有那些處於權勢高層的人,才能在這座城市中享受生活的樂趣。
空曠的地下車庫內,狼人的腳步聲迴蕩著,沉重而拖遝。
威爾遜的身影穿過一道道柱子,醉醺醺地來到自己的車前,手放在門把手上,身體一晃一晃的,好像人輕輕一推就會摔倒過去一樣。
他打了個酒嗝,整個人都趴在了車子上。
「媽的......那些老東西,真能喝,好像有點喝大了。」
這名狼人主管很好麵子,這輛天際漫遊者Rolls整座巢都限量二十輛,價值數百萬信用點,是無數底層人遙不可及的夢。
他斂息抬頭,正當他摸索車鑰匙的時候,目光從車前鏡上瞥過。
「嗯?」
威爾遜揉了揉眼睛,猛地一回頭,空無一物。
剛纔是他看錯了嗎?
他好像看到一名穿著衛衣的傢夥就站在他的身後,有幾縷金色長髮從衛衣兜帽中飄出......
突然,他的眼睛猛地瞪大。
隻見車前鏡上,那道衛衣身影再次出現,手中一團火焰爆燃而起,猛然向著他的腦袋轟來。
「臥槽!!!」
慌亂之中,威爾遜本能朝著一旁翻滾,那團熾熱的火焰擦過他的鬢髮,將其燒得蜷曲焦黑。
轟——
滾滾而過的火球爆炸在遠方,傳來劇烈聲響。
整個車庫內停放的車都發出刺耳的鳴笛聲,起伏一片。
「你瘋了嗎!?」
威爾遜朝著金髮少女大喊,整個人狼狽地倒在地上,手撐著地向後爬去。
此刻的狼人主管衣物淩亂,臉上爬滿恐懼,哪還有半幅白天那勝券在手的模樣?
許小柚麵無表情,默默拉下頭上的衛衣,將整張臉遮蓋住,一步步朝著威爾遜的方向走去。
果然,比起解決問題。
她還是更喜歡解決提出問題的人。
想這想那真的麻煩死了。
走這條路走那條路,冇人能逼迫她去走哪條路。
她隻走自己的路。
許小柚居高臨下地看著退縮到牆壁角落的威爾遜。
隻要將這名公司主管神不知鬼不覺間解決掉。
她的秘密就不會有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