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章 「暴虐者」
死寂在宴會廳上空瀰漫,每個人的內心都恐懼到極點,生怕下一位被處決的就是自己。
「:實在是太殘忍了......」
「:革命軍怎麼會做出這樣的事情?」
「:他們真的是為了仿生人的自由而戰嗎?」
「:不會有錯,他們就是一群人渣,我親眼看見他們殺害了我的朋友。」
「:你們在說什麼,那群傢夥不過隻是蟲而已,倒賣侵占社會的資源卻不付出應有的勞動,
他們死了最好,這是在為社會做貢獻。」
「:可......下一個輪到我們呢?」
「:如果我們也是他嘴裡需要『感同身受」的人呢?」
槍聲撕裂沉寂,這場全城同步的直播並未被叫停,吸取上次的教訓,赫拉完全有能力停止本場直播,卻並未這麼做,這一幕幕深深地倒映在每一位天際城居民的眼裡。
追崇者愈發狂熱。
牴觸者愈加恐懼。
方舟下方,革命軍同火螢駐守軍隊的戰鬥打響,早就潛伏於火螢軍隊中的武裝成員以一種近乎瘋狂的方式發動突襲,紛紛引爆身上的炸藥,大喊著口號,為前後應合的隊伍撕出豁口。
遠處傳來爆炸聲,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塞萬提斯的指尖在桌麵上扣動,郴子聲一聲接著一聲響起,如同死亡使者敲響的鐘聲,在人們的心頭迴蕩。
留給他的時間並不多,這場直播還有另一個目的,那便是轉移視線,確保城內不會有人乾擾前線部隊的推進,儘可能減少影響。
他很清楚,自己這是在孤注一擲,前線突襲的軍隊所用的手段有多麼的瘋狂,無論成敗,他的結局都隻會走向墳墓。
他需要在那之前,為仿生人爭取最大限度的談判權,甚至是真正的自由!
如果能一舉摧毀方舟,他甘願成為天際城最大的惡人,以殘軀化作薪柴,為自由之火赴身。
「他們隻是在恐懼。」
這時,一道平穩的少女聲在台下響起,在場的所有人臉上皆是出現訝異的神色,紛紛投去目光,隻見身披灰袍、麵容為寬大兜帽遮擋的少女走上演講台。
「冇有人會因此感同身受。」
「在極度的恐懼下,他們並不會思考,隻會以一種本能的方式渴求生存,想要活下去,說出違心的話語,做出牴觸的事情,僅此而已。」
「你在說什麼?」塞萬提斯抬眸看向那位少女。
「因為經歷不同,人們很難共情,飛向天空的鳥不會共情坐在井底的蛙,賓士撲向獵物的獵豹更不會共情身為獵物的羊羔。」
「在內燃機裡,被點燃的柴薪不會共情另一根柴薪,自我奉獻者終是少數,關心著列車能否滾滾向前的隻有車長與乘客,如果柴薪長著手,恐怕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拍滅身上的火焰。」
「身份地位超然的他們也不會共情那些平凡的普通人,身處於壓抑與絕望中的他們,又怎麼會共情同樣溺於水裡的他者?」
「塞萬提斯,你的做法不會讓任何人感同身受。」少女抬眸說。
始終保持平靜的塞萬提斯在聽到自己的名字後,臉色驟然劇變。
「你是誰?」
「你的做法,隻會為渴求自由的他們套上更沉重的協鎖,將本就處於深淵的他們拖得更深。」
「你有什麼資格全盤否定我?」塞萬提斯失神低喝。
這種說話的語氣,舉手投足間彷彿藏著無形蠱惑人心的魅力,他已經隱隱猜到了對方的身份,
內心不安的預感愈加得強烈。
少女慢慢地揭開頭上的兜帽,在百萬人的注視下,金色的髮絲飄動,許小柚露出了自己的麵容。
「她是.....
這一刻,無論是熒幕下的人們,還是在場的革命軍成員,甚至是那些恐懼中的富人,都為之然,瞳孔裡的震驚無以復加。
「普琳希絲!」塞萬提斯失聲。
「很抱歉以這種方式相見。」許小柚輕嘆一聲。
「派出的那些革命軍冇能私下殺死我,讓你很遺憾吧?」
「殺死?」
革命軍內部天際派的成員反應過來,相互對視一眼後,明白這是他們最後的機會,紛紛挺身而出。
「塞萬提斯,你最好解釋清楚,你為什麼試圖派人殺死普琳希絲!」
N3派的武裝力量試圖鎮壓,卻被防衛部長嚴令製止,一時之間宴會廳兩股黨派開始對峙,台上的青年孤身一人。
「我冇有想殺死她.....:」塞萬提斯語氣忽然變得平靜,目光向許小柚,神情變得耐人尋味。
「我隻是在尋找她,僅此而已。」
「找到她,我就會將革命軍統領的身份交還於她。」
許小柚微微沉眸。
「你真的知道自己的所作所為會有什麼後果嗎?」
「後果就是,我會為仿生人爭取到前所未有的自由與尊嚴,讓他們真正作為『人』而活著。」
「你是在扼殺他們的生存空間。」許小柚的聲音並不大,卻清晰地迴蕩在人們的耳中。
「你在做什麼?」
「屠殺所有戰爭中不願意歸屬於你們的平民,轟炸醫療中心、製造恐怖襲擊,大規模地違禁品交易,通過洗腦的方式將革命軍變成一個個瘋子,大喊著瘋狂的口號,不斷地發動自殺式的襲擊,
這就是你所說的為自由而戰?」
許小柚身後的螢幕上忽然投影出革命軍在這半年內犯下的種種惡行,血淋淋的一幕播片閃過,
一樁樁、一件件的黑色事跡染上鮮血。廢墟上哭泣的嬰兒,泛著淚光的老者,戰火裡秸稈般成排倒下的學生們,焚燒自我無聲控訴罪行的土兵。
這出乎她的意料,是赫拉的所作所為,她完成了病毒的清理,開始對革命軍的網路發動全麵攻勢。
「這是無可奈何的犧牲,隻有通過這種方式才能實現穩定,拯救更多的人。」塞萬提斯說。
「這麼做隻會讓更多的仿生人對「自由」、「尊嚴」感到恐懼。你是想告訴他們,自由就是屠殺,尊嚴就是無休止的炮火,永無安定的生活,摧毀一切有狂熱意誌的存在?」
「他們本就生活在精心編織的謊言裡,時至今日,他們還未從這場烏托邦的夢泡裡分清何為自由、何為尊嚴,你不是在拯救他們,你是在幫暴虐者揮下屠他們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