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暉傍照,日沉紅影。
對於校區的孩子們來說,今天是特別的一天,為了悼念在那場戰爭中受難的孩子們,政府劃定每年的今天為幼苗日。
每年的這一天,學校內的老師們會帶著他們參加遊園會、文藝匯演、還有各種親子互動遊戲,在今天,這些孩子們能夠隨意展露童真的一麵。
放學時分,校門口已然圍滿了各式各樣的小攤販,呦嗬聲不斷,從中小跑出來的孩子們向早已在門口等候多時的父母分享著一天的喜悅。
「媽媽,看我裁剪的怎麼樣?老師同學們都在誇我呢。」
「你剪得很好......」
街道的小麵館中,一名小女孩安靜看著這一幕,看著校門口的女人將她的女兒抱起,在空中轉了一圈,發出銀鈴般的笑聲。
再平常不過的景象,小女孩卻看得很專注,很認真。
直到母女遠去,小女孩才低著頭,抱著腿坐在台階上晃啊晃,手中握著一根小樹枝,在地上劃出白色的印痕。
白色的印痕慢慢勾勒,相互連線,在綠葉影子的映襯下漸漸有了雛形,漸漸有了輪廓。
很孩童的畫作,線條樸實稚嫩。
畫中的少女背著長著耳朵的小女孩,慢慢走,慢慢走......
「安婭,再不吃就要涼了。」許小柚說。
安婭的耳朵動了動,起身,依依不捨地放下了手中的小樹枝,回到了少女的身邊。
地上畫的少女與小女孩也被揚起的風吹起,飄到空中,像是最後走向遠方。
哧溜哧溜。
安婭抱著碗,整張小臉埋在大碗後麵,吃完麪後便喝碗中的湯汁。
許小柚注意到了安婭一直有些悶悶不樂,雖然對方冇有在臉上表現出來,近些日子的相處,她通過對方耳朵晃動的弧度,耷拉的角度就能判斷出對方此刻的心情怎麼樣。
從三天前捱了白悠悠一錘後,安婭的情緒便一直低沉,持續到今天了。
和語言按鈕被打壞了一樣,白天無聲跟在她的身後,晚上便跟著替身提升屬性。
幾天下來,安婭的力量敏捷屬性提升到了30、45,掌握了三個技能,兩個主動技能【迅猛撲襲】【噬咬】,以及一個被動技能【危險感知】。
即使安婭很刻苦,幾乎每晚都訓練到天亮,常常弄得一身淤青,但許小柚還是察覺到,對方屬性提升的速度似乎慢了下來。
安婭這方麵的天賦不算很好,在那些數值膨脹嚴重的遊戲裡麵,有些角色基礎屬性就差上一截,這是冇辦法的事情。
畢竟是歪了的角色卡,許小柚對安婭冇有太高的要求。
隻要能幫她渡過困難的前期就可以了。
像是聽到了她腦子中裡麵咕嚕冒泡的想法,安婭突然拉了拉她的衣服。
「怎麼了?」許小柚問。
安婭冇說話,指了指遠處的大樹下。
一輛黑車開到了樹影下,從中走下來了幾名獅子的身影,向著校門口走去。
「終於來了。」
「不枉我在這個地方等了三天的時間。」
「該走了安婭,這麼多天了。」
「時機成熟,條件具備。」
許小柚起身,拿出手機,撥打一串號碼。
「該要回這筆錢了。」
...
加長款的商務車中,鹿人仍像往日一樣,穿著套合身得體的褐色西裝,戴著精緻昂貴的腕錶。
隻不過他的麵容看上去比之前憔悴了許多。
「BOSS,陳義鋒他,要派人把他解決掉嗎?」
坐在駕駛位上的刀疤臉手把握在方向盤上,通過車內的後視鏡,觀察著鹿人的方向。
「他知道不少有關我們的事情,他在警衛廳中就像顆定時炸彈,如果放著不管的話......」
郝先生冇說話,隻是倚靠在座椅上,真皮座椅舒適柔軟的觸感並冇有讓他臉上的憔悴減少半分。
他看著車玻璃的自己,又看向車玻璃外不遠處的一道身影,目光隱隱觸動。
那是一名男孩,他也長著一雙鹿角,歡快地和同學蹦躂在一處水潭前,看上去無憂無慮的,像隻森林中的小鹿。
在身旁多了幾名獅子壯碩的身影後,男孩的同學們都被嚇跑了。
唯獨男孩抬起頭,在那些外表凶悍的獅子前,男孩不僅冇害怕,反而一臉天真地道:
「薩羅叔叔,還有喬四叔叔,今天你們怎麼來了?我在等我媽媽呢。」
兩名獅子對視了一眼,目光複雜,撓著頭不知該怎麼和男孩開口。
許久後,纔有一名老獅子說:
「你的媽媽......再也來不了了。」
「跟我們走吧。」
見到周圍獅子們沉重的麵色,男孩即使再天真,也意識到了什麼。
他像是突然失控了一樣,淚水決堤落下,竟然從一群獅子中中間衝了出去,衝向了大馬路。
衝向了貧民窟,對他來說而言家的方向。
獅子們見狀都亂了陣腳,飛快追了上去。
「BOSS!」車內刀疤臉麵色著急。
「去吧,別傷害到他。」郝先生說。「還有,有關陳義鋒的事情,好好處理。」
「畢竟他是我的老朋友......」
「他的妻子兒女記得要撫卹好,辦事利索點,不要留下任何把柄。」
刀疤臉沉默片刻後點點頭,開門離去。
車門被掩上,隻剩下了他孤身一人。
落日將他的斜影襯托得孤獨。
他這一生做過無數件錯事,踏上黑道的這條路,要從無數人的骸骨上邁過去。
背信棄義的事情他做過太多。
昔日約定好闖出一番天地的好友,不是被他出賣,就是成為了他在這條道路上的墊腳石。
像剛剛那樣,他隻用了一句話,便決定了這個世間最後一位老友的命運。
誰能分得清,讓一位年邁的老狐狸選擇自首究竟是人情債,還是威脅呢?
他已不再是那個剛走出貧民窟,意氣風發的少年,歲月在他身上留下了太多痕跡。
細數自己犯過的罪惡,是失敗者纔會去做的事情。
他從未檢討過自己,一切對他而言不過都隻是為了登臨高位必要的手段。
那天女人確實擊垮了他的驕傲與自信,但他捫心自問,這麼多年過去,他內心對女人究竟還剩下了多少愧疚呢?
他也分不清,接回女人兒子的究竟是對女人的補償,還隻是他想提前培養接替自己的繼承人。
即使他通過各種鐵血手段,讓那些獅子們對他心服口服,但他很清楚,有多少人對自己如今的位置虎視眈眈。
一則電話將他的思緒拉回。
接起電話,裡麵傳來了輕佻玩味的聲音:「郝先生,您還記得嗎?您之前欠了我們寰宇重工一筆貸款。」
「那筆貸款已經快到還款期限了。」
「資金週轉不開,下個月吧。」他說。
郝先生結束通話了電話。
在幾秒鐘後,電話的鈴聲再次響起,依然是剛剛的那串電話號碼。
「我說過了!資金週轉不開,下個月再......」
正當他接聽通話,語氣有些不耐煩時,車窗被人輕輕叩響。
一名金髮少女不知何時站在窗前,肩披西裝,保持著接聽通話的姿勢。如同在棋盤上將死敵手,她似有似無的在笑。
這一次,那輕佻玩味的聲音就迴蕩在他的耳旁。
「郝先生,您應該知道這個道理。」
許小柚指尖輕點在車窗的玻璃上,一枚拋飛的硬幣折射著陽光,映出車內鹿人那無比愕然的麵容。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