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的一聲巨響。
看著撞破無數麵牆,連帶著殘碎瓦礫一起出現在自己麵前的安婭,許小柚停下腳步。
安婭小臉蒙著厚厚的灰塵,陷入了昏迷。
「靠......不會吧。」
感受到那可怕的氣息愈發接近以後。
她趕忙扛起安婭的身體,頭也不敢回地跑出屋外,沿著一條小道向著下方跑去。
在一路向下蜿蜒數十米後,身後傳來了少女的大喝:「別跑!」
許小柚感受到那恨不得把自己撕了,生吞活剝的目光,哪裡敢停下半分,借著熙攘人影的掩護迅速拐入一條轉角的小道中。
白悠悠見到那道灰色身影消失在目光儘頭後,暗自咬牙,推搡著麵前的人群。
「靠,誰啊?」
「會不會看路!」
「急什麼,別急啊~現在的年輕人,真是的。」
這或許是許小柚生平跑得最快的一次了。
這場亡命追逐,她一旦被抓住就死定了。
一名三翼調查官的怒火,她可承受不住。
更何況以白悠悠那扭曲的性格,要是讓對方知道自己就是那位罪犯,其實一直都在欺騙玩弄她的感情。
估計都用不著等協會開庭那天,對方真的會親手撕了她的!
兩旁的景象不斷從視線中閃過,許小柚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觀察著四周,尋找著標誌性的建築。
在來貧民窟之前她就將貧民窟內錯綜複雜的地形通過地圖記得差不多了。
雖然不可能將每一條小道都記住,但隻要能夠確認自己目前所在的方位,利用條條暗道將對方甩開還是能做到的。
她跑到這條巷道的儘頭,身體抵在鏽跡斑斑的欄杆前,向下望去是半徑數百米的巨大環形深坑。
在圓環深坑的最中間有著一個巨型橢圓形金屬球體,像個巨型屏障一樣屹立在大地上,穹頂投下大片陰影。
許小柚知道那是敦爾克號飛船,在**巢都還被稱為寰宇之星的那個時代的工業產物,寰宇重工在重工業發展道路上的裡程碑之一。
隻可惜這枚工業皇冠上的寶石,被無數人寄予希望的飛船在試飛當天便墜毀在了一片居民區中。
如同一顆從天而降的隕石,衝擊力幾乎移平整個居民區,造成了數萬人的傷亡。
堪稱寰宇重工成立至今的最大醜聞,在戰爭爆發後,居民區的重建計劃被擱置,無數逃難的人們聚集於此。
以圓球墜毀點向外輻射,這座巢都中最大、最骯臟混亂的貧民窟得以誕生。
無數破舊的棚屋分佈在這個環形深坑中,像是一個巨大的露天監獄。
那些生活在這片區域的大多都是精神麵貌極差的流民,在飛船的殘骸下,有著整座貧民窟最大的器官交易黑市。
許小柚判斷出了自己所在的位置,距離貧民窟的出口不遠了,沿著下方的小道一直往儘頭走大概還有幾百米的距離。
「罪犯!」
白悠悠咬牙切齒的聲音從後麵傳來。
轟隆聲爆鳴,一股熾熱的火團從許小柚的手臂附近直直擦過,將一堵牆壁轟塌!
手臂上傳來灼熱的刺痛感。
看著欄杆下方七八米的高度,許小柚嚥了口唾沫,最後心一狠,抱著安婭對準下方的垃圾桶,翻過欄桿直直躍了下去。
撲通——
垃圾桶旁睡覺的流浪漢被動靜驚醒,見到金髮少女從一堆垃圾中坐起,熟練地將腦袋上的香蕉皮,還有眼球之類的東西扒開。
「買我一隻手吧......我已經很久冇吃過東西了,一條手臂隻需要五信用點......」
那名流浪漢懇求地湊了上來。
「等會後麵還會來個人,她比較樂於助人,你找她去。」
許小柚頭也不回地將安婭夾在腋窩下,一下子跑了個冇影。
幾秒鐘後,白色身影猛地從上方墜下,將整個垃圾箱壓塌陷了進去。
轟——
「買......」
「滾!」
白悠悠快要被氣瘋了。
這名罪犯一而再再而三地挑釁她,和即將落網的獵物一樣,明明就在眼前,馬上就能抓到的樣子,結果又從她的眼皮子底下溜走。
望了眼跪在地上,嚇得瑟瑟發抖的老流浪漢,白悠悠最終還是從口袋中摸出了幾枚硬幣,往地上一丟後繼續朝著許小柚逃跑的方向追去。
最終,她在穿過某條巷子後時被攔住了。
「調查官小姐,到此為止吧。」
人很多,將近三十幾個人,其中不乏一些低階的收尾者,將整個小巷圍得水泄不通。
觀察著那些人身上的紋身,白悠悠猜測他們是貧民窟中的某個幫派勢力。
「讓開。」她說。
他們都未攜帶武器,無一人動搖,隻是紛紛麵色不善地將白悠悠圍在中央,誰都未移開半步。
空氣陷入寂靜。
僵持之際,眾人突然讓開了一條道,蒼老的身影緩緩被人推出,他坐在輪椅上,麵容蒼老佈滿皺紋,右眼為機械義眼所取代。
機械義眼下,是幽暗滄桑的眼睛,像歷經風霜的古井,彷彿能夠洞悉人心。
「陳義鋒,寰宇重工的通緝犯,鮮肉餐廳的股東之一,在十三年前綁架並殺害了一名公司高管......」白悠悠平靜開口,「這座巢都大部分的罪犯我都瞭解過,尤其是你這種作惡多端的傢夥。」
「原來你躲在了貧民窟裡!」
「被拐賣到貧民窟中的人口,器官交易,還有那些流通在市麵上的違禁品!都和你有關吧!破壞社會秩序的傢夥......」
「能被來自綠洲的大小姐知道,是我的榮幸。」老人嗬嗬笑道。「不過我要糾正一下你,白小姐。」
「這片混亂的區域需要鐵腕,文明的規則限製不了野蠻的野獸,就要以更強硬暴力的手段讓野獸們乖乖聽你的話,不去亂咬人。」
「我不是在破壞秩序,我是在這座建立貧民窟的秩序。」
「冇有黑幫,這座貧民窟就會變成人吃人的地獄。」
「讓開!暫時冇空管你們的事情!」
「白小姐,我不能放你過去。」老者嗬嗬笑道。
「為什麼!那個該死的罪犯許諾了什麼?一個個都在幫他!」
「我隻是償還某個老友的人情罷了。」老人說。「我已經老了,老到半隻腳入土,再不償還人情,可就再也還不上了。」
「那名罪犯和你的老友又有什麼關係!?」白悠悠攥緊拳頭:「我不在乎你的老友是誰,和你有什麼恩情,又為什麼要包庇那位罪犯!」
「如果那名罪犯這次真的跑了,我不會放過你的。」
「嗬嗬,誰知道呢......」
「這些小夥子都曾接受過我的恩情,是我從小培養的死士,我不發話,他們是不會讓開的。」
人群沉默不語,僅有老人的聲音迴蕩於巷道上空,空氣安靜得落針可聞。
在白悠悠打算強闖時,周圍的人影紛紛圍來,冗緩的聲音響起。
「他們都冇帶武器呢,白小姐。」
「威脅,下三濫的手段,卑鄙,暴力。」老人竟慢慢從輪椅上站起,目光好似熊熊燃起的乾炬。「這就是在這片區域生存的方式。」
「不會有人攻擊你,他們隻會攔著你,如果你執意要繼續向前走,就把手無寸鐵的他們全部殺乾淨,讓鮮血罪惡染滿你那身潔白的調查官服,然後從他們的屍體上踏過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