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高校一日(2)
夏久梨將塑膠袋收回進錢包中,默默拉上錢包夾口的拉鏈,將其放回口袋中,假裝什麼也冇看見,蹲在鐵路牙子邊想把還剩下一半的便當吃完,可過了好久她的筷子還懸停在半空,全然冇了胃口。
這種情況下怎麼可能還吃的進去東西啊...
夏久梨複雜地看著便當盒中品相誘人的飯菜,腦中回憶著男人先前的形象,一番話語就迴蕩在耳邊,不敢相信,自己一直以來尊重的老師竟然會與月亮糖沾染上關係,明明平日裡就像個總低著頭的老實人。
她常能看到上麵的領導對城中村一指著鼻子一通怒罵的場景,被上麵欺負就算了,學生們也公然嘲笑他,家裡太太也常在校門口對他施以冷臉,弄得他下不來台。
在今天以前,她尊敬這位教師的同時還同情著他的遭遇,可袋中的七彩糖塊是那樣的刺目,刺目到令男人的形象在她心中轟然倒塌。
老好人的偽裝下,藏著另一副惡魔的麵孔。
她該怎麼做?
找到對方當麵質問,撕破對方的偽裝?
還是假裝這一切都冇發生,她什麼都冇看到,明天將錢包歸還給城中村一?
不,她絕不能對此視而不見。
她必須搞清楚對方是受害者還是始作俑者,搞清楚對方接觸到月亮糖的所有緣由,無論對方動機是什麼,傷害到了無辜的人,就必須要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這是她作為暗夜行者的覺悟。
一番心理鬥爭後,夏久梨也冇心情繼續吃飯了,起身拍拍身上塵土就打算與同伴們商量這件事,在此之前她會先將另一份便當交到伯母手上,可不能讓小緒的心意付諸東流呢。
滑輪與水泥地麵接觸聲音不再像先前那般輕快,多了幾分沉悶,劃過商業街前的廣場,昔日熱鬨繁華的街區不知為何冷清了下來,大螢幕的GG孤零零地投放著,電車穿過城際線的鳴笛聲消彈在城市的遠方。
懷錶的指標嘀嗒嗒的轉,滑板的輪子呼嚕嚕的響,少女的心撲通通的跳,天空慢慢暗了下來,過往的行人在沉默中匆匆向前行走,化為一排排黑色的影子。
一路上,不時有人與夏久梨打著招呼,這名總是充滿熱情朝氣的女孩給蜻蜓町的居民們都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夏久梨揮手迴應,一踏一揚,滑板騰空,安穩地落在坡道間的扶手上,向下飛快滑動。
冇多久,她來到了伯母工作的化工廠前,大聲朝著保安亭呼喊了幾聲地中海大叔都冇得到迴應,夏久梨內心生出隱隱不安的預感,繞過綠薔的小道,來到另一條街道上化工廠較矮的牆邊。
夏久梨試著蹦了蹦,建築的陰影遮蓋住她的半張臉,用力一踏,雙手終於扒住圍牆邊緣,腰部發力,帆布鞋終於夠看圍牆,一個翻身熟練地翻進了化工廠內。
平穩落地後,夏久梨根據記憶向著伯母工作的廠房走去,很是好奇地打量起周圍的環境,一路上都冇碰著一道身影,仿若化工廠中的所有員工都人間蒸發了似的,風呼嘯灌過大型化工罐間的空隙,在寂靜的氛圍中格外清晰。
「發生什麼了嗎?」夏久梨內心的不安愈加強烈,化工廠一般在晚上八點左右下班,
即使下班後也會有保安隊伍高強度巡邏,以免價值高昂的化工材料失竊,這個時間段正是換班的時間,怎麼會半天一個人影都見不到。
終於,在一個轉角,夏久梨見到了活人,可對方不是化工廠的員工,一身黑底白徽製服讓她認出了這些人的身份,是山鴉家的執行者,為什麼他們會出現在這?
夏久梨背靠著牆,暗紅的眼瞳悄然觀察著前方的幾道人影,其中一名英氣十足的少女來到三人前,清朗的聲音傳入夏久梨的耳中。
「劍契組的執行隊伍清掃的差不多了,可以進去打掃現場了。」
聞言,三人頜首飛快動身,夏久梨見狀也跟了上去,穿過廠房邊的走廊,周圍還有許多朝這邊趕來的山鴉家成員,夏久梨還注意到其中有協會的眼成員,內心的不安終於在此刻具現。
隻有在怪談一類的事件爆發時,眼監察科的成員纔會出現,直到這時,夏久梨才猛然回想起先前在教室中聽到的討論,這家化工廠早在兩個小時前就被封鎖了,她恰好避開了那些眼線,才進入到了這裡。
她終於知道,為什麼一路上遇到的所有人看上去都憂心的。
不安在具現後轉變為了某種恐懼,小緒的媽媽還在化工廠中工作呢,伯母現在在哪裡,有遇到危險嗎,這個時候伯母應該還在上班。
當夏久梨看到那些山鴉家成員陸續走進前方的廠房中時,她內心的弦像是猛地崩斷了般,無邊的恐懼占據了她的內心,顧不了太多,飛快向著廠房內跑了過去。
那正是伯母工作的廠房,她必須確認伯母現在的情況.:::,
「喂,那邊的,這裡已經被封鎖了,你是怎麼溜進來的!?」
「現在立刻停下!」
周圍山鴉家的成員很快就注意到了這位飛奔的暗紅髮少女,其中一名離得近的想要製止,冇想到夏久梨的力量大得出奇,直接掙脫了他的手,使他整個人撞在了牆上,接連幾人一同前撲,同樣被少女輕易地甩開。
「你們看,那個傢夥臉上的特徵。」混亂中,有人大喊。「這個傢夥,症發作了!」
眾人凝神,這才發現夏久梨不知何時體表浮現出蜘蛛圖騰。呈樹狀分化的黑色紋路有如無數爬動的黑色小蟲,女孩眼中擠滿了蠕動的復瞳,一回頭,赤紅的光芒異常閃爍,口中吐出白色寒氣:「別擋著我!」
「等等,不要舉武器,她不是畸變蛛體,她是小家主!」
人群中一人眼尖地認出了這個形態下的夏久梨,趕忙大喊,周圍荷槍戒備的山鴉家成員這才紛紛放下了槍,任由少女推倒麵前的人,衝出了他們的包圍圈,一頭紮入廠房中。
在看清眼前的世界後,夏久梨失神地險些癱坐在地上,滿目瘡,可以看到無數粗壯的、黏稠的白色蛛絲分佈在走道、承重柱,電梯間、化工罐。頂棚整個都壓了下來,結織成巨型的蛛網向下垂落,無數被蛛絲束縛成繭的身影懸吊在空中,細小的蜘蛛從那些人的眼眶、耳道、喉嚨裡爬出,黑暗中不斷傳來爬動,啃食血肉,蜘蛛吐絲的低語聲。
此一夏久梨僵硬地轉過頭。
隻見一根承重柱上晶瑩透亮的卵囊破裂;那是一人高度腫脹的腹部,澄黃的液體從中噴湧出,密密麻麻的蜘蛛從小山般隆起的腹部中鑽出,黏連著白色的蛛絲。
作為『卵囊』的男人早已通過暴力增生堆積的血管、肉瘤、脂肪與承重牆生長到一起,看上去,他的身體就像融化在了牆上,龐大而又臃腫,在完成繁育使命後,終於得以解脫。
整個廠房,儼然已成為了巨型蜘蛛巢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