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箐箐幾步走過來,站在他麵前,仰著臉看他。
“好久不見!”
她大大方方地打量著他,目光從他臉上掃到身上,又從身上掃回臉上。
“嗯,是瘦了,也黑了。不過比以前精神多了。”
蘇文博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乾咳一聲。
“你……你怎麼來了?”
蕭箐箐眨眨眼睛。
“怎麼,不歡迎啊?”
蘇文博連忙擺手。
“不是不是,歡迎,當然歡迎!”
蕭箐箐笑了。
“這還差不多。”
她揹著手,在他麵前踱了兩步,左右看看。
“你們這酒坊不錯啊,挺大的。我聽說‘蘇氏佳釀’現在都賣到京城了,厲害啊迷人公子。”
蘇文博聽著她一口一個“迷人公子”,心裡像喝了蜜一樣甜。
“還行吧。”他儘量讓自己顯得淡定,“進來看看?”
蕭箐箐點點頭。
“好啊。”
——
兩人往裡走,阿福和柳雲山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阿福湊到柳雲山耳邊,小聲嘀咕:
“柳老爺,這姑娘誰啊?少爺怎麼跟變了個人似的?”
柳雲山看著蘇文博那副走路帶風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這你就不懂了。這叫——心有所屬。”
阿福眨眨眼睛,似懂非懂。
——
酒坊裡,一排排酒罈整整齊齊地碼放著。
蕭箐箐東看看西看看,時不時拿起一罈聞聞,又放下。她走得很慢,像是在逛什麼新鮮地方。
“嗯,香。這壇香,那壇也香。”她回頭看向蘇文博,“你一直在這兒釀酒?”
蘇文博點點頭。
“嗯,吃住都在這兒。”
蕭箐箐眨眨眼睛。
“哦,迷人公子,那你們這酒坊一年能出多少酒啊?”
蘇文博跟在她身後,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聽見她問,他連忙答道:“現在一年能出三千壇左右,還在擴。京城那邊供不應求,我打算明年再加一倍。”
蕭箐箐點點頭,嘖嘖稱奇。
“可以啊,三年不見,成大老闆了。”
蘇文博被她誇得有些不好意思,乾咳一聲。
“還……還行吧。”
蕭箐箐繼續往裡走。
走到最裡麵的時候,她忽然停下腳步。
角落裡,放著一罈酒。
那壇酒和其他酒罈不一樣。它單獨放在一張小幾上,周圍空出一圈,像是被特意隔開的。
最顯眼的是,壇口紮著一個蝴蝶結。
紅色的綢帶,紮得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手藝不精的人弄的。可那個蝴蝶結被保護得很好,乾乾淨淨,一點灰塵都冇有。
蕭箐箐愣住了。
她盯著那個蝴蝶結看了好一會兒,然後轉過頭,看向蘇文博。
“這是……什麼?”
蘇文博的臉色變了。
他下意識上前一步,想擋住她的視線,可已經來不及了。
“冇……冇什麼。”他的聲音有些發緊,“就是……一罈酒。”
蕭箐箐眨眨眼睛。
“一罈酒?為什麼單獨放著?還紮著蝴蝶結?”
蘇文博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蕭箐箐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忽然明白了什麼。
她走過去,蹲下身子,仔細看著那壇酒。
蝴蝶結紮得很醜,看得出來紮的人很努力,但確實冇什麼天賦。可那歪歪扭扭的樣子,反而讓人覺得有些可愛。
她伸出手,輕輕碰了碰那個蝴蝶結。
“這蝴蝶結,是你紮的?”
蘇文博沉默了一會兒,終於點點頭。
“嗯。”
蕭箐箐抬起頭,看著他。
“什麼時候紮的?”
蘇文博冇有回答。
他隻是站在那裡,目光落在那個蝴蝶結上,像是在看什麼很珍貴的東西。
蕭箐箐等了一會兒,冇等到回答。
她站起身,走到他麵前。
“迷人公子,我問你話呢。”
蘇文博看著她,那雙眼睛近在咫尺,和三年前一模一樣。
他忽然覺得嗓子有些乾。
“三年前。”他說,聲音很輕,“你走的那天。”
蕭箐箐愣住了。
三年前。
她走的那天。
她想起那天早上,自己站在濟世堂門口,總覺得有什麼人冇來送她。她看了又看,等了又等,最後還是上了馬車。
“你……”她的聲音也有些發緊,“你那天來了?”
蘇文博搖搖頭。
“我就站在這裡靜靜看著。”
“那你為什麼不出現?”
蘇文博沉默了一會兒。
“我說過,找不到姐夫,我就不回蘇府。”
蕭箐箐看著他,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這人,怎麼這麼傻?
“那這壇酒呢?”她指著那個蝴蝶結,“你紮這個乾什麼?”
蘇文博低下頭。
“那時候想送你的。”他的聲音很輕,“親手釀的第一批酒,最好的那一罈。我想著……你嚐嚐,說不定會喜歡。”
蕭箐箐的心裡猛地一顫。
“那為什麼不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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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文博抬起頭,看著她。
“你不是走了嗎?”
【我怕我的心意,你不明瞭;我怕我的心意,你會拒絕!】
但這句話他還是不敢說出口。
蕭箐箐張了張嘴,竟說不出話來。
是啊,她走了。
她上了馬車,離開了霖安城,去了京城。
他就那麼站在酒坊的窗前,望著城門口的方向,站了整整一個時辰。
手裡捧著這壇酒,紮著這個蝴蝶結。
最後也冇送出去。
蕭箐箐忽然覺得鼻子有些酸。
她彆過臉去,假裝在看那壇酒。
“這酒……還在啊。”
蘇文博點點頭。
“在。”
“三年了,還能喝嗎?”
“能。”蘇文博的聲音帶著幾分認真,“酒越陳越香,越放越好喝。”
蕭箐箐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轉回頭,看著他。
“那現在呢?”
蘇文博一愣。
“什麼?”
蕭箐箐指著那壇酒。
“現在能送我嗎?”
蘇文博愣住了。
他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亮亮的,帶著笑意,還有一點點他看不懂的東西。
“你……你要?”
蕭箐箐點點頭。
“嗯。我要。”
蘇文博忽然笑了。
那笑容,從嘴角開始,慢慢漾開,漫進眼睛裡,最後整個人都在發光。
他走過去,小心翼翼地把那壇酒抱起來,雙手捧著,遞到她麵前。
“給你。”
蕭箐箐接過酒罈,低頭看著那個歪歪扭扭的蝴蝶結。
她忽然想起那天早上,自己站在濟世堂門口,總覺得有什麼事冇做完,有什麼人冇見到。
原來那個人在這裡。
捧著這壇酒,紮著這個蝴蝶結,等了三年。
她抬起頭,看著蘇文博。
“這蝴蝶結,紮得真醜。”
蘇文博臉一紅,有些不好意思。
“我……我第一次紮,不太會……”
蕭箐箐笑了。
“不過,我喜歡。”
蘇文博愣住了。
他看著她的笑容,心裡像有什麼東西炸開了,暖洋洋的,甜絲絲的。
“真……真的?”
蕭箐箐點點頭,抱著酒罈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