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酒坊的大門被敲得“咚咚”響。
“二少爺!二少爺!”
阿福的聲音不斷響起,一聲比一聲急,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此刻正窩在被窩裡的蘇文博,隻覺得頭皮發麻。他翻了個身,用被子矇住頭,可那敲門聲和喊聲還是穿透棉被,直往耳朵裡鑽。
“二少爺!快開門啊!”
蘇文博騰地坐起來,臉上滿是溫怒。
大晚上的,敲敲敲,要造反啊!
他迅速起身,胡亂套上衣服,趿拉著鞋走到酒坊大門口,“咣噹”一聲拉開門。
“死阿福!大晚上的不睡覺,找死啊你!”
阿福站在門口,跑得氣喘籲籲,滿頭是汗。他顧不上喘勻氣,一把抓住蘇文博的袖子:
“不是啊少爺!姑爺……林姑爺他回來了!”
蘇文博打了個哈欠,嘴角扯出一個懶洋洋的笑容。
“阿福,又來這招?”
他甩開阿福的手,靠在門框上,一臉“我早就看穿你了”的表情。
“是我娘讓你來的吧?還是我爹的主意?他們就不能想點彆的新鮮玩意兒嗎?總拿這個噱頭騙我回去。”
他擺擺手,轉身往裡走。
“你回去告訴我爹孃,我不回去。等姐夫真的回來了,我自然就回去了。”
阿福急得直跺腳,追上去拉住他。
“不是啊二少爺!這次是真的!林姑爺這次真的回來了!”
蘇文博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阿福那張臉上,滿是急切和真誠,眼睛瞪得大大的,不像是在說謊。
可這三年來,這樣的“真的”他聽過太多次了。
每一次都滿懷希望地跑回去,每一次都是失望。
後來他就不回去了。
不是不想回去,是不敢回去。
怕一次次的希望,變成一次次的失望。
他擺擺手,聲音淡了下來:
“算了,你回去吧。以後這樣的謊言彆再說了,我都膩了。”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走進酒坊深處。
阿福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重新關上的大門,歎了口氣。
他知道二少爺不是不想回去,是不敢信了。
他轉身往回走,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明天……明天他再來。
——
蘇府·小院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透過窗欞,落在床上。
林軒是被一陣香味勾醒的。
那香味很特彆,不是藥香,不是花香,是食物的香味——熱油爆過蔥花的香氣,混著麪條的麥香,直往鼻子裡鑽。
他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躺在一張陌生的床上。身下的被褥柔軟乾淨,帶著淡淡的皂角香。
他愣了一瞬,然後想起來——
他回來了。
這是娘子蘇半夏的房間。
他枕頭旁邊,一個小小的身影動了動。
小望川的鼻子像小狗一樣嗅了嗅,眼睛一下子睜開了。
他先看了看枕邊——孃親不在,肯定去做好吃的了。
然後他扭頭看向旁邊的枕頭——
爹爹還在!
爹爹冇走!
小傢夥的眼睛瞬間亮了,像兩顆小星星。
他一骨碌爬起來,一把撲進他懷裡。
“爹爹!哈哈!你好懶啊,太陽都曬屁股了還不起床!”
林軒被他撲了個滿懷,忍不住笑了。
這孩子,精力怎麼這麼旺盛?
他伸手摟住那小小的身子,低頭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
“嗯,爹爹懶,望川勤快。”
小望川在他懷裡扭來扭去,咯咯直笑。
這時,溫柔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望川,讓你爹爹多休息休息。他大病初癒,需要靜養。”
蘇半夏端著一個托盤走進來,上麵放著三碗熱氣騰騰的麵。
她把托盤放在桌上,招呼道:
“起來吃麪了。孃親今天給你加了兩個荷包蛋哦!”
小望川一聽,眼睛更亮了。
“耶!我最喜歡吃孃親做的荷包蛋了!”
他一骨碌從林軒懷裡爬出來,光著腳就往桌子那邊跑。
蘇半夏一把撈住他。
“先把鞋穿上。”
她把小望川按在床邊,給他套上小布鞋。小傢夥急得直扭,眼睛一直盯著桌上那三碗麪。
林軒看著這一幕,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
他慢慢起身,穿好衣服,走到桌邊坐下。
桌上擺著三碗麪,清湯細麵,上麵臥著金黃的荷包蛋,撒著碧綠的蔥花,熱氣騰騰,香氣撲鼻。
小望川已經坐在他的專屬小椅子上,手裡拿著小勺子,對著自己碗裡的兩個荷包蛋躍躍欲試。
他看看自己碗裡的蛋,又看看林軒碗裡的蛋——爹爹碗裡隻有一個。
他歪著小腦袋想了想。
然後,他拿起小勺子,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碗裡的兩個荷包蛋都舀起來,一個一個放進林軒碗裡。
蘇半夏看見了,愣住了。
“望川,你這是……”
小望川抬起頭,看看她,又看看林軒,奶聲奶氣地說:
“孃親,爹爹生病了,望川要把荷包蛋都給爹爹吃。這樣爹爹就能快點好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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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軒的筷子頓住了。
他低頭看著碗裡那兩個金黃的荷包蛋,又抬頭看看眼前這個小小的孩子。
小望川仰著小臉,眼睛亮晶晶的,滿臉都是“快誇我”的期待。
林軒的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他還冇學會怎麼當父親,但兒子已經在教他了。
他伸手,輕輕把小望川抱過來,放在自己腿上。
“望川,爹爹不吃,你吃。”
小望川搖搖頭,一臉認真。
“不行不行,爹爹生病了,要吃好的。望川冇生病,望川可以不吃。”
蘇半夏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眼眶也紅了。
她彆過臉去,悄悄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林軒抱著小望川,下巴抵在他柔軟的發頂,聲音有些啞:
“望川真懂事。可爹爹已經好了,不用吃這麼多。”
小望川歪著腦袋,想了想。
“那……那爹爹吃一個,望川吃一個?”
林軒笑了。
“好,一人一個。”
他把碗裡的一個荷包蛋夾回小望川碗裡,又把另一個夾成兩半,一半放進小望川碗裡。
“這個獎勵望川懂事。”
小望川看著自己碗裡突然變多的蛋,高興得眼睛都眯起來了。
“爹爹真好!”
他拿起小勺子,大口大口地吃起來,吃得滿嘴都是。
蘇半夏在他旁邊坐下,拿起筷子,把自己碗裡的荷包蛋也夾了一半,放進林軒碗裡。
“你也多吃點。”她輕聲說,“瘦成這樣。”
林軒看著她,心裡暖暖的。
“好。”
三個人圍坐在桌邊,埋頭吃麪。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們身上,暖融融的。
小望川吃得滿嘴流油,還不忘抬頭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
“孃親。”
“嗯?”
“爹爹。”
“嗯?”
小傢夥嘿嘿一笑,又低頭繼續吃。
蘇半夏和林軒對視一眼,都笑了。
——
吃完麪,蘇半夏收拾碗筷去了廚房。
小望川拉著林軒的手,要帶他去看“寶貝”。
“爹爹你來!望川給你看一個好東西!”
他拉著林軒跑到院子裡,指著牆角那兩張躺椅。
一張大的,一張小的,並排放著。
“爹爹你看!這是孃親讓人做的!大的給爹爹,小的給望川!”
他跑到小躺椅旁邊,一屁股坐上去,仰著小臉看林軒。
“爹爹,你快躺下!我們一起曬太陽!”
林軒看著那兩張躺椅,心裡酸酸漲漲的。
他在大的那張躺椅上躺下,學著以前的樣子,眯起眼睛曬太陽。
小望川在旁邊的小躺椅上躺著,學著他的姿勢,也眯起眼睛。
一大一小,兩張躺椅,並排躺著。
陽光暖暖地照著。
風輕輕地吹著。
小望川忽然側過頭,看著林軒。
“爹爹。”
“嗯?”
“你以後天天陪望川曬太陽好不好?”
林軒側過頭,看著他。
那張小臉,圓圓的,眼睛亮亮的,滿眼都是期待。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那隻小手。
“好。”
小望川笑了,笑得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他又轉回頭,繼續曬太陽。
過了一會兒,他的聲音又響起來,帶著睏意:
“爹爹,望川困了。”
“那就睡吧。”
“那爹爹不許走。”
“不走。”
“說話算話?”
“說話算話。”
小望川滿意地點點頭,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
林軒側頭看著他。
陽光落在那張小臉上,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小嘴微微張著,呼吸均勻。
他忽然想起剛纔這孩子把荷包蛋讓給自己的樣子。
那麼小的人兒,才三歲不到,就知道把最好的留給爹爹。
他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這三年,她一個人把孩子教得這麼好。
他欠她們的,太多了。
這輩子,大概都還不清了。
那就用一輩子來還吧。
——
蘇半夏收拾完廚房,端著一壺茶走出來。
她看見院子裡那並排躺著的一大一小,腳步頓住了。
陽光落在他們身上,兩張臉都朝著太陽,眯著眼睛,一個睡著了,一個醒著。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他也是這樣,整天躺在這張躺椅上,懶洋洋的。
那時候她總說他懶。
現在看著他,隻覺得怎麼都看不夠。
她輕輕走過去,把茶壺放在旁邊的小幾上,然後蹲下來,看著他們。
林軒感覺到她的目光,睜開眼睛,對她笑了笑。
蘇半夏也笑了,伸手輕輕掖了掖小望川滑落的衣角。
“睡著了?”
“嗯。”
她在他旁邊坐下,靠著躺椅的扶手。
兩人都冇說話。
陽光暖暖地照著。
風輕輕地吹著。
小望川在夢裡咂了咂嘴,嘟囔了一句:“爹爹……蛋……好吃……”
林軒和蘇半夏對視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林軒伸手,握住她的手。
她反握住他的。
十指交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