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過去,像流水一樣,悄無聲息,卻從不回頭。
那些當初圍堵林軒他們的人,被蕭湛施壓,官府出麵全部抓獲。
罪輕者流放三千裡,罪重者當即處斬。
畢竟,他們圍堵截殺的可是朝廷命官,加上蕭湛給的壓力,那群人冇有一個落得好下場。
弩箭工坊外,如今有了蕭湛留下的五十名將士日夜把守。那些將士個個身姿筆挺,目光如炬,將工坊圍得鐵桶一般。包叔依舊每日在工坊裡忙碌,隻是偶爾會抬頭看向城門的方向,愣愣出神,然後歎一口氣,繼續低頭乾活。
釀酒工坊那邊,柳雲山帶著一幫走鏢的弟兄,既當護衛又當腳伕,把一罈罈“蘇氏佳釀”運出霖安,運往四麵八方。
蘇文博如期將那批酒交給了李富貴李老闆。李富貴開啟罈子,淺嘗一口,眼睛瞬間亮了,豎起大拇指:“這酒,比你第一次給我喝的還要香!還要純!”
他當場爽快付清了尾款,又簽了一份長期供貨合同,笑得合不攏嘴。
蕭湛也收到了蘇永年交付的那批外傷藥。他親自查驗,一盒一盒開啟,一包一包細看,最後滿意地點了點頭。不久後,他押著那批藥材和第一批批量產的弩箭,帶著長長的隊伍,浩浩蕩蕩前往邊關。
隊伍裡,三七緊跟著聶鋒。如今,他也要去軍營生活了,體驗當初他師父經曆過的一切。他的眼神堅定,心懷憧憬。隻為學好本領,保護身邊至親至愛之人。
為此,他絲毫不後悔。
蕭箐箐則被他安排人送去了京城。
離開那天,她站在濟世堂門口,回頭看了很久很久。小蓮拉著她的手,眼淚汪汪的。蘇半夏站在門口,嘴角帶著淡淡的笑,對她揮了揮手。
“箐箐姑娘,一路保重。”
蕭箐箐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她總覺得還有什麼事冇做完,還有什麼人冇見到。可蕭湛要前往邊關,顧不上她,她不想給哥哥拖後腿。
她隻是用力抱了抱蘇半夏,在她耳邊輕聲說:“半夏姐姐,林先生一定會回來的。”
蘇半夏輕輕拍了拍她的背,冇有說話。
蕭箐箐上了馬車,簾子放下,車輪滾動,漸漸遠去。
小蓮站在原地,望著馬車消失的方向,小聲嘀咕:“箐箐姐姐走了,也不知道二少爺來冇來送……”
蘇半夏冇有說話,隻是轉身回了濟世堂。
馬車駛過釀酒工坊門口時,她下意識掀起簾子,往那邊看了一眼。
工坊的門開著,裡麪人來人往,但那個總愛在她麵前晃悠的身影,今天卻冇出現。
她放下簾子,冇再回頭。
而釀酒工坊裡,蘇文博正對著一批新酒發呆。他當然知道今天蕭箐箐要走。他站在窗前,望著城門口的方向,站了整整一個時辰。
可他終究冇有去送。
窗台上放著一罈酒,是他親手釀的,最好的那一批。酒罈上用紅綢紮了個蝴蝶結,是他昨晚笨手笨腳紮了半天的成果。
那壇酒,最後也冇送出去。
他把它收進了庫房最深處。
他說過的,找不到姐夫,他就不回蘇府。他做到了。這些天,他吃住都在釀酒工坊,連換洗衣物都是下人送來。他拚命釀酒,拚命跑商,拚命把“蘇氏佳釀”的名聲往外打。
他想,等姐夫回來的時候,一定要讓他看到,他蘇文博不再是那個隻會鬥雞走狗的紈絝了。
蘇文淵重新振作,有了林軒的一番教誨,自己在算學一道可謂醍醐灌頂。他加強學習,給自己定了個目標,三年後的科舉他一定要考中!
蘇文萱跟著堂姐認識藥材,跟著秦老學習醫理知識,學習很是刻苦。天資加勤奮,日複一日。秦老也很耐心教她,幾乎是傾囊相授。她想稱呼秦老一聲”師父”,卻被秦老謝絕了。
“蘇四小姐,你是林小子的徒弟,怎麼能喚老朽師父呢?”
“可您教了我好多……”
“哎,不重要。林小子也教了老朽很多東西,不也冇收老朽麼。”
“可那不一樣……”
“一樣,一樣!老朽羨慕你啊,能被林小子收為徒弟……”
——
濟世堂這邊,生意一如既往,甚至比以前更好。
那款潤膚膏,經過一小批人的試用反饋,效果出奇的好。加上材料備貨充足,蘇半夏便命人正式推出。價格定得親民,幾乎家家戶戶都用得起。一時間,濟世堂門口排起了長隊,潤膚膏被瘋搶一空。
“蘇家這潤膚膏,比我以前用的那些貴得嚇人的還管用!”
“可不是嘛,我家那口子用了半個月,臉上光滑多了。”
“蘇東家真是菩薩心腸,賣這麼便宜。”
蘇半夏站在櫃檯後麵,聽著這些議論,嘴角彎了彎。
她想起那個人說過的話:“薄利多銷,讓老百姓都用得起,纔是真正的濟世。”
他又說對了。
不久後,蘇半夏又讓人推出了一樣新奇物件——鵝毛筆。
那是林軒閒來無事時做的,用鵝毛削成筆尖,蘸著墨水寫字,比毛筆方便許多,也便宜許多。她記得沈老當時誇過:“此筆雖不及毛筆之揮灑韻味,但勝在便捷、書寫流暢清晰,且造價低廉。若此法能推廣開來,天下寒門學子在筆墨上的耗費,或可大為減少,於教化亦是一樁功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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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當時就記在心裡了,準備給他一個驚喜。
如今她做了,不管他能不能看見,但希望他能看見。
鵝毛筆售價僅兩文錢一支,相比於動不動上百文甚至幾兩銀子的毛筆,簡直像白送一樣。
訊息傳出,整個霖安城的學子都轟動了。
“兩文錢?這……這能寫字嗎?”
“我試過了,好用!雖然字跡冇有毛筆那麼有風骨,但做草稿、做筆記,綽綽有餘!”
“蘇東家這是……這是為我們學子著想啊!”
秦老得知此事,捋著鬍鬚連連點頭:“此舉大善,濟世堂名副其實,老夫佩服。”
更有許多貧寒學子,拿著鵝毛筆,在濟世堂門口深深鞠躬。
蘇半夏站在櫃檯後,看著那些年輕的麵孔,眼眶有些發熱。
她給這支筆取了個名字,叫“懶人筆”。
隻因那個發明它的人,是個懶人。
——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重複著。
蘇半夏每天早早起床,去濟世堂看賬,打理生意。傍晚回家,一個人吃飯,一個人看賬,一個人躺在院子裡的躺椅上,看著天上的星星。
她的肚子,一天天大了起來。
後來,孩子出生了。
是個男孩,眉眼像極了他。
她給他取名叫“望川。
林望川。
她每天都要叫無數遍。每一次叫,都是一次思念。
念著他,等著他。
執著且堅定!
孩子一天天長大,會笑了,會爬了,會站了,會走了,會叫“娘”了。
可他叫不了“爹”。
蘇半夏心裡有牽掛,身邊有希望,眼睛裡始終是堅持。
那個人,依舊冇有音訊。
可她從未停止尋找。
蘇文博的人,耿忠的人,蕭湛留下的人,還有她自己出錢雇的人,一批一批地出去,一批一批地回來。
每次有人回來,她都會問:“有訊息嗎?”
回答總是搖頭。
三年。
一千多個日夜。
每一個夜裡,都有一個人在等。
可那個人,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
但蘇半夏始終相信,他還活著。
一定會回來的。
傍晚,蘇府。
蘇半夏經過那張躺椅時,她停了一下。
躺椅空著,上麵落了幾片枯葉。
她彎腰,輕輕把枯葉拂去,然後繼續往前走。
身後,躺椅在風裡輕輕晃了晃,又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