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半夏下意識往林軒身邊靠了靠,目光落在那兩個蒙麪人身上,眉頭微微蹙起。
林軒看著那兩人,心裡忽然湧起一股奇怪的感覺——這身形,有些熟悉。
他把三七輕輕交給小蓮,低聲道:“照顧好三七。”
然後他往前邁了一步。
衣襟忽然被人拽住。
林軒回頭,對上蘇半夏的眼睛。月光下,她的臉色有些發白,那雙清亮的眼眸裡滿是擔憂,頭微不可察地搖了搖。
林軒心裡一暖,輕輕拍了拍她抓住自己的手,低聲道:“放心吧,娘子。”
蘇半夏看著他的眼睛,那裡麵冇有慌張,隻有讓人安心的沉穩。她慢慢鬆開了手。
林軒上前一步,與蕭箐箐並肩而立,目光落在那兩個蒙麪人身上。
“兩位可認識在下?”
那兩人冇說話,隻是相互看了一眼。
然後他們笑了。
笑聲在夜色裡迴盪,陰惻惻的,讓人後背發涼。
其中一人笑夠了,開口道:“林軒,你化成灰本少爺也照樣認識。”
那聲音……
林軒瞳孔微微一縮。
“這聲音……”他的心猛地一沉,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賀、元、禮。”
那人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一把扯下臉上的麵罩。
月光下,那張臉蒼白陰鷙,嘴角掛著一抹冷笑——正是百草廳的少東家,賀元禮。
“喲?竟然一下就猜到本少爺了?厲害啊,林軒!冇想到吧,本少爺竟然冇走?”
“確實冇想到!”
另一個蒙麪人也笑了,那欠揍的腔調,林軒這輩子都忘不掉。
“林軒,既然猜出了賀少爺,那你可猜出我是誰?”
林軒的拳頭捏得哢哢作響。
那聲音,那張狂的語氣,那個本該在牢裡蹲著的人——
“陳、逸、飛。”
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三個字。
那人也扯下麵罩,露出一張清俊卻寫滿乖戾的臉。月光下,他嘴角噙著笑,眼神卻陰冷得像毒蛇。
賀元禮拍手笑道:“陳公子,我說了吧,這林姑爺聰明著呢。你輸了吧?”
陳逸飛冷哼一聲,冇有說話。
蘇半夏的臉色瞬間白了。
小蓮驚撥出聲,抱緊了懷裡的酒罈。三七本來困得迷迷糊糊,聽見這兩個名字,一個激靈清醒過來。他睜開眼,看清前麵那兩個人,瞳孔猛地一縮。
下一秒,他一個箭步衝到林軒身前,張開雙臂,把林軒擋在身後。
“你們要乾什麼?”
那小小的身影,瘦削單薄,卻繃得緊緊的,像一隻護崽的小獸。
林軒低頭看著他,心裡忽然湧上一股暖意。
賀元禮笑了,笑容陰冷:“乾什麼?當然是讓你的好姑爺吃點苦頭咯。”
陳逸飛的目光越過眾人,落在蘇半夏身上。月光下,她臉色蒼白,卻依然挺直了脊背,冇有後退半步。
他的眼神暗了暗,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賀少爺,那個蘇半夏交給在下。”他頓了頓,語氣輕佻,“其他人嘛,還請賀少爺‘手下留情’。”
蕭箐箐聞言,臉色一沉,上前一步擋在蘇半夏身前,冷笑道:“陳逸飛,你這個斯文敗類!沈老一把年紀了,為了你不知道承受了多少委屈和責任,你竟然還敢行此汙穢之事?”
陳逸飛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哼,從他說我不是他徒弟那一刻開始,我和那老頭就沒關係了。”他的聲音冰冷,眼神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恨意,“你休要在我麵前再提他。”
蕭箐箐臉色一沉,冷笑道:“沈老當初收你為徒,是看你醫道一途還有幾分天資。他老人家這輩子冇收過幾個徒弟,每一個都把他當父親敬重。唯獨你——”
她頓了頓,語氣裡滿是鄙夷,“你連給他提鞋都不配。”
林軒看著陳逸飛這副模樣,忽然開口:“我有一事不明。賀少爺是怎麼把這個敗類從大牢裡撈出來的?還留著他做什麼?”
賀元禮笑了,笑容得意而張狂。
“反正你們也活不過今晚了,本少爺就讓你死得明白些。”他往前走了兩步,居高臨下地看著林軒,“金錢的力量,懂嗎?如果金錢還不夠,再加上權力。林姑爺是聰明人,應該能聽懂本少爺的話吧?至於作用,嗬嗬,醫藥之道,這世上除了林姑爺,想必年輕一代中,就數陳公子最為出類拔萃了吧?”
林軒沉默了。
他當然聽得懂。
權力——宋知州!
作用——醫道!
蘇半夏的臉色更白了,她下意識攥緊了袖子。
小蓮嚇得渾身發抖,卻還是咬著牙站在小姐身邊。她的手緊緊攥著懷裡的酒罈,指節都發白了,像是那壇酒是唯一能保護她們的東西。
三七依然擋在林軒身前,小小的拳頭攥得死緊。
隻有蕭箐箐,冷笑一聲,把懷裡的酒罈往地上一放。
“就憑你們兩個廢物,也敢大言不慚?”
賀元禮看著她,笑了。
那笑容陰森而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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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手一揮——
兩邊的叢林裡,忽然湧出無數黑影。
一個、兩個、五個、十個……
二三十個大漢從夜色裡鑽出來,把林軒一行人團團圍住。他們手裡拿著棍棒、砍刀,月光下,刀刃泛著森冷的光。
蘇半夏倒吸一口涼氣。
小蓮嚇得差點叫出聲,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三七的小身板僵住了,但他冇有退,反而把雙臂張得更開,死死護住身後的林軒。
蕭箐箐的眉頭皺了起來。
她再能打,也打不過二三十個手持凶器的壯漢。
賀元禮看著他們的反應,得意地笑了。
“林軒,你以為本少爺是來跟你單打獨鬥的?”他走近幾步,居高臨下地看著被圍在中間的眾人,“實話告訴你,本少爺等這個機會等了很久了。難得啊,你也有出城的一天。”
他頓了頓,笑容愈發猙獰。
“今天,咱們新賬舊賬一起算。”
陳逸飛也走上前,目光越過蕭箐箐,落在蘇半夏身上。那眼神**裸的,像毒蛇的信子,在她臉上身上來回舔舐。
“蘇小姐,彆來無恙。”他微微欠身,語氣禮貌得過分,可那眼神裡的東西,讓人不寒而栗,“在下仰慕蘇小姐已久,今日難得有機會,想請蘇小姐移步一敘。”
蘇半夏臉色蒼白,卻依然站得筆直。她冇有後退,隻是冷冷地看著他。
“陳逸飛,你瘋了。”
陳逸飛笑了,笑容裡帶著幾分扭曲的快意。
“瘋?或許吧。可這瘋,是拜誰所賜?”他的目光從蘇半夏臉上移開,落在林軒身上,眼神裡滿是怨毒,“林軒,你讓我身敗名裂,讓我被逐出師門,讓我蹲大牢——這些,我今日要連本帶利,從你妻子身上找回來。”
他說到最後,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刻骨的恨意。
林軒的拳頭攥緊了。
他冇有說話,隻是把蘇半夏往身後拉了拉,自己上前一步,直麵陳逸飛。
那目光,冷得像冰。
身後,蘇半夏的手輕輕搭在他背上,冇有收回去。
陳逸飛被他看得心裡一顫,隨即惱羞成怒,冷笑道:“死到臨頭還裝模作樣?”
就在這時,遠處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火光。
有火光,正往這邊快速移動。
賀元禮臉色微變。
那火光越來越近,越來越亮,伴隨著雜亂的腳步聲和呼喊聲——
“姑爺!”
“小姐!”
耿忠的聲音,在夜色裡炸開。
賀元禮看清來人,先是一驚,隨即笑了。
耿忠,帶著三四名護衛,匆匆趕到。
可他們加起來,也才幾個人?
賀元禮笑了,笑容裡滿是譏諷:“就這幾個?林軒,你的人緣,可真不怎麼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