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林軒躺在住所院中那熟悉的躺椅上,仰望著滿天星鬥。他冇有點燈,隻藉著一彎殘月與漫天星光,將自己沉入夜色裡。
白日裡那些笑聲、那些眼淚、那些欲言又止的目光,都已散入晚風。他終於可以卸下那張慣常的、懶散從容的麵具,讓真實的自己透一口氣。
簫就擱在身側的小幾上。他偏頭看了一眼,冇有拿起來。
有些曲子,吹過一次就夠了。
腳步聲輕輕響起。
很輕,很緩,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
他冇有回頭,唇角卻微微彎了彎——那步伐他太熟悉了,輕而穩,帶著讓人安心的節奏。
竹製的躺椅微微一沉,一個人挨著他坐了下來。
不是坐在旁邊的石凳上,而是緊挨著他,坐在這張原本隻容一人的躺椅邊緣。
林軒側過頭,對上蘇半夏那雙在夜色裡格外清澈的眼眸。
“娘子?”他有些意外。
蘇半夏冇有看他,隻是仰著頭,和他一起望著星空,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日的天氣:“躺椅挺舒服的。”
林軒失笑,往裡挪了挪,給她讓出更多位置。
她也不客氣,順勢靠得更近了些,肩膀輕輕抵著他的手臂。
夜風吹過,老槐樹沙沙作響。月光將兩人的影子融在一處,分不清你我。
沉默在夜色裡流淌,卻不讓人覺得尷尬,反而像一床柔軟的被子,輕輕蓋在兩人身上。
過了許久,蘇半夏輕聲開口,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這夜的寧靜:
“那首曲子,叫什麼名字?”
林軒望著星空,輕聲回答:“《荒》。”
蘇半夏點點頭,冇再問。
可她的手,悄悄覆上了他擱在身側的手背。
林軒微微一怔,偏頭看她。
月光下,她的側臉柔和得像一幅畫,睫毛在眼下投落淡淡的陰影。她冇有看他,隻是望著星空,可那覆在他手背上的手,卻傳遞著一種無聲的、溫暖的重量。
“那曲子裡的人是誰?”她忽然問,聲音很輕,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
林軒回過頭,望著漫天星鬥,反問:“娘子以為呢?”
蘇半夏沉默了一會兒,緩緩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她說,聲音裡帶著一點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疼惜,“可我能聽得出來,那曲子裡的人……孤孤獨。就好像這天地萬物間,隻餘他一人。”
她頓了頓,握著林軒的手微微用力:“夫君為何會吹出那首曲子?莫非……是想家了?”
林軒望著星空,輕輕歎了口氣。
那聲歎息很輕,輕得像一片落葉,可落進蘇半夏耳裡,卻讓她心頭微微一緊。
“有點。”他說。
蘇半夏側過臉,認真地看著他。月光下,他的側臉線條溫和,眼角眉梢卻帶著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淡淡的惘然。
“那我改日抽個時間,陪夫君回家看看可好?”她輕聲問,語氣裡帶著點笨拙的溫柔,“不論多遠,我都可以安排。”
林軒回過頭,對上她那雙認真的眼眸,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冇有平日的調侃,也冇有刻意的輕鬆,隻是純粹的笑意,帶著一點點溫暖,一點點無奈。
“傻娘子。”他抬起另一隻手,輕輕攏了攏她鬢邊被夜風吹亂的碎髮,“我的家鄉,我自己都回不去了,如何帶你去?”
蘇半夏一怔,眸光微微閃動:“那是為何?是因為家中……已無親人了嗎?”
林軒冇有立刻回答。
他望著星空,沉默了很久。
久到蘇半夏以為他不會回答了,他纔開口,聲音很輕,像在說一個遙遠的故事:
“或許是吧。不過娘子也不必擔心,”他偏過頭,對上她的目光,唇角彎了彎,“那曲子裡的人不是為夫,而是另有其人。”
蘇半夏微微睜大眼睛:“那是何人?”
林軒望著星空,眼神有些悠遠,像是穿透了這夜、這月、這滿天星鬥,望向了另一個時空。
“那是一個……網文世界裡公認的‘戰力天花板’。”他說,聲音裡帶著一點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複雜情緒,“從被挖骨垂死的幼童,一步步殺到祭道之上,開創了遮天修煉體係,獨斷萬古,鎮壓黑暗動亂。”
蘇半夏聽得入神,眉眼間全是專注。
“可他的強大,”林軒繼續道,聲音低沉,“是用一生的失去換來的。柳神戰死,親弟獻祭,妻兒封印,故友凋零……最終他獨自上路,身後空無一人。”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遠處某顆閃爍的星辰上。
“所以這首曲子,是送給他的。”
蘇半夏沉默了很久。
她不太懂什麼“網文世界”,什麼“修煉體係”,什麼“祭道之上”。可她聽懂了那個人的一生——那些失去,那些孤獨,那些獨自上路的蒼涼。
“擁有這樣強大的力量,”她輕聲道,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忍,“卻連最親近的人都無法守護……那首曲子,確實很配他。”
林軒偏過頭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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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她的眉眼溫柔如水,眼底卻有一點晶瑩的、看不分明的東西。
他忽然笑了,伸手輕輕捏了捏她的手心。
“好了好了,”他的語氣恢複了往日的輕鬆,“這隻是一首曲子罷了,娘子不必多想。為夫好得很,有吃有喝有躺椅,還有娘子陪著看星星,比那孤家寡人強多了。”
蘇半夏被他逗得唇角微彎,可眼底那點心疼卻冇有散去。
她有很多疑問想問——網文是什麼?柳神是誰?那個人的妻兒後來如何了?夫君為何會知道這樣一個遙遠的故事?
可對上他那雙溫柔的眼眸,那些話到了嘴邊,又嚥了回去。
他不想說,她便不問。
她隻是輕輕靠在他的肩上,將他的手握得更緊了些。
夜風溫柔,星光漫天。
“夫君。”她忽然開口。
“嗯?”
“以後你想家的時候,”她的聲音很輕,卻很認真,“就看看星星。我聽人說,無論走多遠,人看到的都是同一片星空。你的家鄉……或許也在這片星空下的某處。”
林軒怔了怔。
他抬起頭,望著滿天星鬥。
是啊,同一個星空。
那個遙遠的、再也回不去的世界,也在這片星空下的某處。那些網文,那些記憶,那些屬於另一個“林軒”的過往,都藏在這漫天星辰裡。
他忽然笑了,這一次,笑容裡冇有惘然,隻有溫暖。
“好。”他說,“以後想家的時候,就看看星星。”
他側過頭,看著靠在自己肩上的她,輕聲道:“不過現在,有娘子在身邊,不太想家了。”
蘇半夏的臉微微一熱,垂下眼簾,冇有說話。
可她的唇角,分明彎了起來。
夜漸深,星漸明。
小院裡,兩個人依偎在躺椅上,誰也冇有再說話。
隻有夜風,輕輕拂過老槐樹,將滿院的安寧,吹得很遠很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