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話,字字句句都像淬了毒的針,精準地紮在賀元禮最痛的地方。尤其是“急功近利”、“便宜貨”、“有問題”這幾個詞,讓賀元禮瞬間想起了那批來自“閻羅柱”的、讓他栽了致命跟頭的原料!
賀宗緯眼皮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目光緩緩轉向一旁呆立著、臉色已經由青轉白的兒子。他的眼神平靜無波,看不出是責備還是失望,但這種平靜本身,就足以讓賀元禮感到窒息般的壓力。
而賀元禮,在最初的震驚和屈辱過後,一股被戲耍、被愚弄的滔天怒火猛地沖垮了理智的堤壩!他再也顧不得父親的警告,猛地踏前一步,手指幾乎要戳到林軒鼻尖,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扭曲顫抖:
“林軒!你……你什麼意思?!你跟那個姓閻的是不是一夥的?!你們是不是早就串通好了,用那批有問題的原料做局坑我?!是不是!!!”
麵對賀元禮的暴怒指控,林軒隻是微微向後仰了仰身體,避開了那根顫抖的手指,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和無辜,連連擺手:
“賀少爺!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講啊!我不過是就事論事,說說生意經而已。至於你口中什麼姓閻的……我林軒行得正坐得直,根本不認識這號人物。冇有證據的事情,還請賀少爺慎言,否則,我可是可以告你誹謗的。”
他的語氣依舊平和,甚至帶著點無奈,但那眼神深處,卻掠過一絲冰冷的嘲諷。
“你——!”
賀元禮氣得渾身發抖,還要再罵。
“元禮!退下。”
短短兩個字,像一盆冰水,澆在賀元禮頭上。他看著父親陰沉如水的臉色,滿腔怒火和委屈被硬生生壓了下去,隻能死死瞪著林軒,彷彿下一刻就要撲上去。
賀宗緯不再看兒子,重新將目光投向林軒,臉上竟還能擠出一絲僵硬的笑意:“林姑爺說的是,做生意,謹慎些總冇錯。驗貨,也是應當的。”
他不再廢話,直接對候在一旁的下人吩咐:“去,到庫房,將珍珠粉、桃花瓣、甜杏仁油,還有綠礬,每樣取些上好的小樣過來,給林姑爺過目。”
“是,老爺。”
下人應聲而去,腳步匆匆。
不多時,幾樣原料的小樣被盛在精緻的瓷碟裡送了進來。林軒也不客氣,起身走上前,仔細查驗起來。他撚起一撮珍珠粉,對著光看了看細膩度和色澤;又拈起幾片乾桃花瓣,聞了聞香氣,看了看完整度;最後,他的目光落在那份綠礬粉末上,用手指沾了一點,在指尖細細研磨,又湊近鼻端嗅了嗅,甚至還用舌尖極其輕微地舔了一下,隨即迅速吐掉,用茶水漱口。
片刻後,他點了點頭,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嗯,成色確實不錯。珍珠粉細膩瑩白,桃花瓣香氣純正,杏仁油清亮無雜,綠礬……品相也屬上乘。賀老爺果然有眼光,囤的都是好貨。”
賀宗緯心中稍定,問道:“林姑爺驗過了,可還滿意?不知具體需要多少?”
林軒坐回座位,拍了拍手上灰塵,輕描淡寫地丟擲一句話:“既然成色不錯,那我就要了。你庫房裡,這樣的,全部。”
“全部?!”
賀宗緯臉上的笑容終於僵住了,瞳孔微微一縮。他原以為林軒隻是想趁機壓價買走一部分,最多不過三成五成,冇想到對方胃口如此之大!
他很快恢複了鎮定,但語氣已經帶上了明顯的疏離和質疑:“林姑爺,莫不是在說笑?庫中那些原料,數量龐大,當初我賀家收購時,可是花了大價錢的。即便如今……急於出手,其價值也非比尋常。林姑爺開口就要全部,隻怕……”
他故意停頓,目光銳利地看向林軒,“……濟世堂如今,未必出得起這個價錢吧?”
“十多萬兩嘛,我知道。”林軒打斷他,輕飄飄地說,“為了壟斷市場,溢價三成以上從各地搶購,其中綠礬一項就占了近三萬兩,冇錯吧?賀老爺果然是大手筆。”
賀宗緯心頭巨震,對方連這麼隱秘的賬目猜的**不離十,!他最後一點討價還價的底氣都在流失。咬牙道:“既如此,林姑爺打算出價幾何?”
林軒伸出三根手指。
賀宗緯眼神一凝:“三成?”
“對,總價按十萬兩算,三成,三萬兩。現銀。”林軒語氣不容置疑,“多一分冇有。”
饒是賀宗緯早有心理準備,也被這價格刺得心口一痛。實際成本十二三萬兩,就算按正常市價處理,也能收回七八萬,這三萬兩簡直是明搶!
“林軒!”他忍不住直呼其名,聲音發沉,“我勸你不要太得寸進尺!百草廳與濟世堂,說到底都是霖安城的老字號,都是做藥材生意的!你今日這般趕儘殺絕,不留一絲餘地,就不怕日後風水輪轉,自己也走到山窮水儘時,無人肯援手嗎?做事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日後好相見?”林軒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嘴角的弧度帶著冰冷的譏誚,“賀老爺,令郎懸賞五萬兩要我命的時候,可冇想過‘日後好相見’。你們偷我方子、搶我市場、斷我原料的時候,也冇想過‘做事留一線’。現在跟我講同行情分、江湖規矩?”
他搖搖頭,語氣驟然轉冷,“晚了。三萬兩,賣,還是不賣?”
“你做夢!”賀元禮再也忍不住,雙目赤紅,“林軒,你以為吃定我們了?那些原料,我們就算一把火燒了,扔河裡餵魚,也絕不會便宜你!”
林軒看都冇看他,隻是對著賀宗緯,慢條斯理地將三根手指,緩緩收起了食指,剩下拇指和無名指輕輕晃了晃:“賀少爺又失禮了,兩萬八。”
賀元禮幾乎要氣炸了:“林軒!你彆欺人太甚!”
林軒依舊無視他,目光隻鎖定賀宗緯,又慢悠悠地收起了拇指,隻剩一根孤零零的無名指豎著,語氣平淡無波:“看來賀老爺管教無方,兩萬五。”
“爹!不能賣!他在羞辱我們!!”賀元禮嘶吼。
“你給我閉嘴!!滾出去!立刻!!”賀宗緯猛地站起,胸膛劇烈起伏,指著兒子的手指都在顫抖。